在盧府用過晚膳後,孟初陽就告辭了。他謝絕了盧府的軟轎,一個人出了盧府,步行走上大街,準備慢慢溜達回去。他需要一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回去後怎麽才能說服夫人接受,同時還要跟嶽父曹紳作出解釋。
正行進間,孟初陽猛然感覺到後背一陣發緊,好像多了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看似的,於是在暗中觀察了一番,發現果然是有人跟蹤,而且此人行跡極為小心隱秘,應該還是個追蹤高手,若非他五感超凡,還真就不易察覺呢。
孟初陽嘴角微微一翹,第一次有人跟他玩這一套,看來是被什麽人盯上了。但是他並沒有刻意去甩掉尾巴,更沒有絲毫驚慌,因為他有足夠的自信,除了道爺口中的那些隱世不出的世外高人,一般人誰能算計到他?他倒是很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對他感興趣。
於是他裝作渾然不覺,繼續前行。一邊還在想,應該要先搞定嶽父曹紳才行,然後再去找夫人談,女人怎麽都好哄一些。但是,嶽父曹紳作為權勢熏天的大人物,別的不說,光是面子上他就掛不住,即使他可以容忍閨女偷摸嫁人,卻一定不能容忍自己的寶貝千金不是正妻。所以,要想說服他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不過,每個人都必有軟肋,像曹紳這種屬於最為典型的政治生物,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把政治利益和手中權勢看得比命都重要,這無疑就是突破口。只要言明其中的利害,基於顧全大局的考慮,想必他縱然心裡不痛快,也不至於因為這事就翻臉吧。
這麽一想,頓時就感覺豁然開朗了,心裡的那份憂慮也隨之消除殆盡。他抿抿嘴,接下來就要好好玩玩背後的那條尾巴了。
盧府和孟府同在城北區域,距離不算太遠,但正常步行的話,大概也需要接近半個時辰左右,再加上孟初陽一路慢行,並不急於趕時間,所以走了半個時辰後也只是走了一半多地。
此時已近戌正時分,沿街的商鋪燈火通明,街面上開始逐漸熱鬧起來,到處都能聽見嘈雜的人聲和叫賣聲,京城的繁華由此盡顯無遺。
孟初陽饒有興致地擠進人堆裡,東張張西望望,還不時在一些路邊攤位前駐足,甚至好幾次在身上到處掏,結果什麽都沒買,顯然是沒帶銀子。
一路尾隨的獵狗,看著孟初陽的窘樣,不由暗自偷笑,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平日裡習慣了前呼後擁,從來都不需要隨身攜帶銀兩,只有偶爾在微服出行時,才會發現原來身上沒有銀子,竟是如此的不便。
獵狗今年三十來歲,本是個山裡娃,其父是個遠近聞名的獵手,打小就帶著他進山狩獵,因而學得了一身本事。他在十六歲時誤打誤撞從了軍,從此在軍中如魚得水,很快就憑借著出眾的軍事素養脫穎而出,並被將軍親點進入了親兵營,成了前途大好的少年軍官,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作為優秀的獵手,追蹤獵物是他的拿手絕活,也是他諸多絕活裡較為突出的一項,他最厲害之處在於,不管獵物多麽強悍,也不管獵物多麽機敏,都難以擺脫他的追蹤,並且他還能做到從不暴露。單憑這一點,他就為將軍立下了不少功勞,深得將軍的信賴。
這一次的獵物在他看來,實在是小兒科,甚至可謂是輕松至極。一來獵物年紀輕輕,雖然應該也是個練家子,但能耐肯定很有限,再加上又是在京城內,地形毫無複雜性,這種任務對他來說毫無難度。如果不是臨行前將軍有特別交代,說此人極為重要,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否則的話,他都不需要親自出馬,隨便叫個徒子徒孫代勞就足夠了。
雖說他很少來京城,但是他對京城卻無比熟悉,但凡他走過一次的地方,哪怕其地形再怎麽複雜,可無論時隔多久,他都照樣能牢記於心,而且保證不會漏過任何一個細枝末節。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一般人根本就比不了。
將軍給他下達的指令是,秘密跟蹤此人三個月,將其行蹤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然後即可回去交差。此次來京,他帶來了一個六人小隊,白天分散行事,晚上則住在東城一家客棧裡。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們還特意統一睡大通鋪。
看著一臉無趣的孟初陽終於走出擁擠的人群,開始埋頭往孟府方向走,獵狗知道,今日的監視任務該告一段落了。他遠遠吊在後面,見獵物徑直進了孟府,他也不再逗留,轉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強中自有強中手,可惜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覺悟,以至於因為自負最終栽了大跟鬥。而有些人即使有這覺悟,並且做到了無時無刻不小心謹慎的變態程度,卻依然還是很不幸,逃不脫被強大對手碾壓的悲慘命運。
當獵狗融入人群之中,絲毫不因為已經身處安全便放松警惕,他自小就習慣於有假想敵的存在,所以隨時隨地都會進行一連串的反跟蹤動作,以此來擺脫一切可能存在的尾巴,確保真正意義上的萬無一失。這才是他的過人之處,一絲不苟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可惜,他這次遇上的對手是孟初陽。擁有一雙超凡的神目,讓孟初陽輕松就能在人堆裡鎖定目標,看著那個比猴還精的家夥,就連孟初陽都不得不承認,此人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即使是八駿裡最擅長追蹤術的孟鯉,與此人相比都要遜色不少。
等到獵狗確認絕對安全,鑽進了名為客來順客舍的簡陋旅館,與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就直接爬上了他的鋪位,衣衫不解地躺下,很快就睡了過去。貌似已經熟睡,甚至還有輕微的呼嚕聲,實則卻是半睡半醒,但凡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都會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或溜或跑,總之是迅速脫離險境。
可惜,不管他心思有多麽縝密,到底還是沒能擺脫孟初陽。他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隱匿於屋頂,正借著一處開口,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哪怕只是隱秘地對過一個眼神,也能被對方捕捉到,從而將同伴全部給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