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的靈魂被一根青綠色的藤條緊緊纏繞,隨後被拉扯著拖離身體,飄向那漆黑如墨的高空。
趕到李南身邊的女軍官,抬手抓向那根青綠色藤條,卻抓了個空。
她迅速抽出腰間佩劍,揮劍斬出,然而出現了與之前同樣的一幕:李南和藤條就像投影般無法被觸及。
女軍官用手指按住右耳,“呼叫指揮塔,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嗡嗡聲響起——
三架無人機帶著一張大網,衝著李南的魂體直接罩了過去。
然而,網依然是透體而過...
“@###——”航母的指揮室內,傳出了咆哮聲,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理解的情緒。
災厄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南的魂魄穿透空間界壁,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李南的感覺,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一種無法言表的恐懼湧上心頭,可他卻無能為力,既不能嘶吼也無法挪動身體,他的意識中只有死寂與黑暗。
當再次見到光明時,李南已身處一個詭異的空間中。
“時隔三年,老子又回來了。”
雖然沒人能聽到他的聲音,但李南還是放聲大喊,他要以此來宣泄心中的壓抑。
這裡像是一個脫離現實的異域,既沒有熟悉的天空,也沒有踏實的大地,只有讓人壓抑的灰黑色霧氣。
唯一映入眼簾的植物,那是一棵光禿禿的丫字形大樹,它高達六米有余,而粗壯的樹乾,得十個成人手拉手才能勉強抱住。
纏繞李南魂體的藤條,就是這棵大樹的枝葉,只是枝葉卻並不可見。
丫字形大樹下,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古老圓桌,還有八張與其相配的靠背椅。桌椅上還刻滿了晦澀難懂的符號。
大樹下的圓桌主位上,正坐著一名高大而怪異的人形生物。
他身高足有兩米,雖然是人類的軀體和手腳,可卻長著烏鴉的頭顱,背後還生有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
李南把目光從烏鴉身上收回,轉頭看向前方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不論男女老少,都赤裸著身體,但他們的敏感部位和面部,卻被一層若隱若現的霧氣所遮擋。
但這支隊伍中,也有特殊的存在。
比如,有人體表就不是霧氣,而是青色長衫、灰色道袍、紅色紗衣、紫色絲衣等。
李南依然無法控制身體,他被藤條牽引著,穿過霧氣,直奔樹下圓桌而去。
在隊伍的最前方,除了樹下的烏鴉,李南還看到了一隻穿著紅裙的黃鼠狼,正站立在丫字形樹下。
是的,你沒有聽錯,那是一隻一人高、直立行走、穿著紅色裙子、很時尚的黃鼠狼。
所有走到黃鼠狼身前的人,都恢復了行動能力和語言能力。
“放我離開,我爸是——啊!”這人剛掙扎嘶吼,就被黃鼠狼揮手間打爆了身體。
殘肢碎肉濺了附近的人們一身。
黃鼠狼表情冷漠,但發出的聲音卻像清脆的少女。
“下一位。”
黃鼠狼對每個走到她身前的人都重複著同樣的問題:
“你有什麽特殊能力?”
一個尖嘴猴腮、留著八字胡的人顫抖著說道:“我可以控制動物——”
啪的一聲——這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黃鼠狼捏爆了身體。
與其說是身體,不如說是魂體。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實這裡所有人都是以靈魂形態出現的。
就這麽一會的工夫,又有十多個魂體被捏爆。
此時輪到了一個比較特殊的存在。她的魂體外套著一件紫色絲衣,看樣子應該是一名修為高深之人。
可黃鼠狼卻沒有因為她的穿著對她另眼相看,而是一視同仁地冷冷問道:
“你有什麽特殊能力?”
紫衣女子試探著開口:“我,我願認你為主——”
又是啪的一聲——紫衣女子魂體被捏爆,飄散融入了霧氣中。
黃鼠狼罵道:“廢物,我不缺奴才。”
這次輪到一位灰袍老道士,他沉吟道:“我對遮掩氣息、躲避危機、卜算——”
灰袍道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黃鼠狼打斷:“去圓桌那邊等著。”
灰袍道人似是松了一口氣,他先走到烏鴉身前彎腰行禮,才走到那張圓桌旁,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這次輪到了一位青衫男子,他淡淡開口道:“我是一名劍修,我只會用劍。”
奇怪的是,這次黃鼠狼並沒有捏爆青衫男子的魂體,而是示意他去圓桌旁等候。
隨著隊伍的前行,已有兩男兩女坐到了那張古老的圓桌旁。他們的能力分別是:一個會算卦的,一名劍客,一個殺手,一個情報販子。
而其他人就沒有那麽好運了,基本都被捏爆了魂體,落了個魂飛魄散。
恍惚間,李南已坐在了桌旁的靠背椅上。
圓桌中央擺放著一盞青銅古燈,看上去很像三星堆出土的古董。
油燈中的油清澈見底,可以清晰地看到筷子粗細的燈芯。
那燈芯潔白裡透著紅,看上去竟像一條蠕動的蛆蟲,看久了讓人感到不適。
“我家老祖已飛升——”一男子剛報出自家老祖名號,便啪的一聲被捏爆了魂魄。
黃鼠狼冷聲警告道:“別跟我提你爹你爺爺,在小娘這不好使。”
李南對面坐著一名女子,女子身體被白絲包裹,看著很像蠶絲面料。
但李南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這只能說明白絲女子神魂強大。
此時,她帶著一絲驚恐回身低頭,不想再看前方血腥驚恐的一幕。
白絲女子微微抬頭,正好與對面的李南來了一個對視。李南對她微笑點頭,白絲女子也下意識地擠出了一個笑容。
可隨即白絲女子就發出一聲驚呼:“啊——”
所有人都被此女吸引,隨後圓桌旁所有人都是雙眼一縮,不敢置信地看向坐在古老靠背椅上的李南。
所有人心中驚疑不定:這人是誰?為何是刀身?他是從何處而來?又是何時坐在這裡的?
大樹下的烏鴉也被白絲的驚呼所吸引,他轉頭看來,正好看到了李南。
烏鴉先是一愣,特別是當他看到李南的魂體後,雙眼更是猛然一縮,露出金芒。
過了片刻,烏鴉似是知道了什麽,竟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此時李南才注意到,自己的魂體竟然是一柄黑刀...
現在也不是思考自己魂體的時候,得先想法子對付這個怪物。
李南鼓起勇氣,走向大樹下的烏鴉,並親切地喊了一聲:
“好大哥,三年未見,弟弟我甚是想念!”
烏鴉開懷大笑,起身抱住李南:“哈哈哈——好兄弟,哥哥也想你啊!”
李南被烏鴉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
咱倆的關系有這麽親密嗎??
上次見面,你差點捏死我,還逼著我賒刀。
就是這家夥,把李南的魂從地球拉到了這個空間,又把他的魂扔到了這個陌生世界,一個十二歲孩子的體內。
如果不是生死危機,李南怎會冒險來此。
烏鴉拉著李南坐在桌旁。
李南掃視一圈,沒話找話地試探性問道:“哥哥家中,可真熱鬧啊。”
烏鴉身體靠向椅背,“閑來無事,想挑選一批人,成立一個組織。”
李南急忙恭維道:“難道大哥傷勢已痊愈,準備大展宏圖,稱霸這顆星球?”
李南這句話,把古老圓桌旁的四人驚得瞪大了雙眼。
可烏鴉卻若無其事地搖頭,指著周圍訴苦道:“我已三年多沒出去透氣了,在這裡就像蹲監獄。”
烏鴉看向李南笑道:“老弟來做這二當家如何?”
李南頭上冒出小汗,“呵呵——哥哥說笑了,我何德何能——”
“哎——”李南的話被烏鴉打斷。
烏鴉看著李南說道:“兄弟不必謙虛,這三年裡,哥哥可是一直在關注著你哦。”
“以十二歲孩童之身,混跡在末世之中,還能遊刃有余。不僅毫發無損,還節節攀升,竟然混入了傳世宗門。”
烏鴉豎起一根大拇指,“哥哥我是真心佩服啊。”
烏鴉調侃道:“要是早個千八百年,說不定我得叫你大哥呢。”
李南在心中暗罵:這狗東西果然在監控我。可他表面卻笑容滿面,謙遜無比。
“呵呵——哥哥說笑了,在這亂世中,兄弟我也是被逼無奈。”
烏鴉和李南的閑聊,聽得在座四人無不怎舌。
從末世降臨到現在已有三年,這三年中死了多少人暫且不論,即便是他們這些合一境的修士,也活得提心吊膽。
且不說這魔物,單是這災厄,他們使用的武器五花八門,尤其是他們的弓弩可以連發,於無形中殺人。
真是防不勝防啊!
如果這烏鴉說的是真的,這少年的確不簡單!
烏鴉聊天有些跳脫,他突然話鋒一轉,開口說道:
“兄弟啊,三年已到,咱們倆約定的日期還有半個月,這次你得賒給我一把刀了吧?”
李南對烏鴉說道:“哥哥稍等,待我先看看你的運勢。”
說話間,李南抬起右手,並攏成劍指,在眼前一抹,便開了天眼。
李南眼中藍芒閃爍,瞳孔一縮,便看向烏鴉。
烏鴉身後出現了一片黑霧。
霧中有一個血紅骷髏頭,一個一身白衣的哭喪鬼,一把血色斷頭刀,和一隻雙眼通紅的吸血蝙蝠。
“我艸——”
李南被嚇得爆出一句粗口,連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一個柔軟物體上,才算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