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源和張小妮相偎相依坐在大石頭上,如膠似漆,好像剛剛過去的這幾天時間如同緩慢地過去了幾年。兩人心意相通,也就有了說不完的貼心話,誰都沒注意到有個人一直躲在樹後面偷聽他們說話,這個人正是村長王長友的兒子王大滿。
王大滿和張小妮同歲,都比佟源小兩歲,兩人同班同學一直到初中畢業,算是青梅竹馬。從小王大滿就願意跟著張小妮一起玩,經常替張小妮打抱不平。用張小妮的話,王大滿就是一個跟屁蟲,長不大。
王長友當了村長後,了解到方圓十幾裡地就沒有養魚的,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掙錢的買賣。因此,他一直想等兒子王大滿初中畢業,一旦考不上高中就讓他養魚,絕對是一個來錢快的營生。
這個魚塘是早些時候隊裡為了增加副業收入組織村裡人集體修的。後來因為沒人懂得養魚技術,養的魚就經常出問題,隊裡乾脆廢掉了這項副業,魚塘也就一直閑著。
王大滿中考的成績出來的第二天,王長友就和王大滿攤了牌。
攤牌的那天天氣很熱,像是下了火,王大滿躺在家裡睡大覺,被王長友從炕上薅了起來。
王長友問王大滿:“你這成績也出來了,不夠上高中的,你願意不願意承包魚塘養魚?”
王大滿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正不想繼續上學,因此就想一口答應下來。可是,王大滿更不知道怎麽養魚,臉上就顯得有些為難。
“我也不會養魚啊,以前你們也養過,不是也沒養好?你們都不行,我不是更不行嗎?”
王長友一邊抽著煙一邊說話,顯得苦口婆心,大有王大滿不答應就沒完沒了的架式。
“不會養魚就學,買點養魚的書看看,先照貓畫虎總結經驗,沒啥難的。以前沒人養魚,那是沒有人上心,也沒人知道這是掙錢的買賣。”
王大滿似乎並不太願意養魚,因此,語氣就有些不耐煩。
“我這剛放假你就給我找活,你讓我休息一段時間不行嗎?大熱的天連覺都不讓人睡,煩不煩?”
王長友強忍著心中的火。
“你放什麽假?你現在初中畢業了,沒考上高中就不是學生了。你是大小夥子了,也應該想想自己的將來了,你能一直靠我們養活?”
王大滿猛地翻了個身,把後背衝向了王長友,用身上蓋的薄被蒙住了耳朵,不再搭理王長友。
王長友氣得把薄被扯到一邊,大聲吼道:“你給我滾起來,沒大沒小的,瞧你這點出息。你要是學習好,你考哪我供到哪,愛睡到啥時候我都不管。可是,你現在和別人不一樣了,你已經開始步入社會了,就要想一些社會的事。給個痛快話,願意不願意?”
王大滿從小就害怕王長友發脾氣,急忙起身坐了起來,嘟囔著。
“不是我不願意,是怕養不好。”
王長友緩和下來,一屁股坐在炕邊。
“我做過調查,方圓十幾裡就沒有養魚的,這是商機。現在人的生活改善了,想吃魚沒處買,河裡撈的畢竟和養殖的不一樣。趁著我當村長,魚塘又沒人承包,你交個申請,我批一下就成了。”
王大滿想了想也挺好,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於是,就想答應下來,但他要講講條件。
“我養魚可以,就是這養魚費用我可沒有,掙的錢怎麽分得聽我的。”
王長友早已經想好了。
“承包魚塘的一切費用都由村裡出,你隻負責領幾個人管理就行。分紅的事我想好了,你和村裡四六分,你拿六,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大滿琢磨自己不吃虧,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王大滿承包了魚塘養魚,張小妮卻考上了縣重點高中,這讓兩人的差距變大了,也讓王大滿越發自卑了。因為張小妮將來會成為大學生,而他注定是一個地道的農民,這種差距讓王大滿把愛張小妮的一顆心捂得嚴嚴實實。
可惜的是,張小妮沒有考上大學,又不願意複課,也回了老城乾起了農活,這讓心心念念的王大滿又看到了機會。
盡管張小妮的爹爹張有田並不想把女兒嫁給王大滿,張小妮也沒給過王大滿好臉,但王大滿就是不死心。
剛才,王大滿從縣城買魚苗回來,見張小妮和佟源一前一後往河邊走,一時醋意大發,把三輪車停在橋頭,悄悄跟了過來。
因為張小妮的爹爹張有田拒絕了王大滿家的提親,這讓王大滿的心裡產生了嚴重的不滿,現在更遷怒於佟源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張小妮不會不理我,你讓我不好過,咱們就誰都別好過。”
當王大滿聽到張小妮說願意等佟源,非佟源不嫁的時候,恨恨地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樹乾,轉身輕手輕腳地跑回了橋頭。
“佟源,你等著,我不會讓你輕易就娶了張小妮,等著瞧。”
王大滿開著三輪車準備往魚塘去的時候恨恨地回頭說了這麽一句。
和王大滿對佟源的不滿相比,張有田的心裡卻是越來越窩火,這股火燒得他寢食難安。
本來,張有田知道佟源負傷斷了腿心裡偷偷高興了一陣子,以為張小妮會因此離開佟源。
盡管這樣做很不厚道,但張有田就是忍不住興奮,也堅定了他阻止張小妮和佟源交往的決心。
可是,張小妮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回來外,在家也不說話,出來進去就象看不到他。而且似乎已經私訂了終身,大有非佟源不嫁的架式, 他的心裡就越發來氣了。
一天晚飯後,張小妮放下碗筷就要回西屋睡覺,張有田越看越有氣,“啪”的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沒好氣地數落了起來。
“你給我站住,整天除了吃飯睡覺回來外就不見你人影,你真把家當旅館啦?你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你還要點臉不要?”
張小妮似乎並不生氣,象是沒聽到似的,自然也沒計較。
張有田的話沒有收到回音,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什麽反應都沒有,他氣更大了。
“一個大姑娘家的,就不能穩重點?瞧你這些天得瑟的,家裡都快裝不下你了,就不怕人家笑話?”
張小妮還是不說話。
張有田猛地站了起來,險些把飯桌弄翻。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你穩重點不行嗎?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張小妮突然愣住了,她不明白自己怎麽不穩重了。自己沒偷人養漢子,怎就丟人了?自己主動找佟源那是她願意,礙別人什麽事了。她的心裡很不舒服,但她忍住了,只是回頭問了一句。
“我哪不穩重了?我做我想做的事就是不穩重啦?就給你們丟人了?”
張有田見女兒反來質問他,立即火衝額頭。
“哪不穩重了還用我說?佟源回來了,你是不是和他偷偷約會了?是不是還抱在一起了?都被人看到了,你就不覺得丟人?你就那麽想嫁給那個瘸子?別忘了,他現在可是殘疾人,有沒有別的毛病還不知道呢。你別高興太早了,我絕對不讓一個殘疾人進我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