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譚舟衣袖中劍訣落下,飛劍碧霄似已等待多時,青綠色的劍氣如一道流星,裹帶著凌厲的罡風傳來陣陣音爆之聲,從百丈之外,直插血蠻神後心。
“這小子是什麽時候…”血蠻神面露詫異,就在剛剛他明明封住了譚舟全身竅穴,感受著身後飛劍的陌生劍氣,血蠻神不敢大意,面色劇變連忙化作一道血色殘影,退至數丈之外,血色漩渦中的血矛也連帶慢了幾分。
見血蠻神躲過飛劍,偷襲未果,譚舟並未失望,反而面露喜悅,飛劍穿過殘影,速度不減,不偏不倚正中譚舟脖頸枷鎖。
一聲清脆的聲音,枷鎖轟然碎裂,譚舟頸部也頓時血流如注,暗自慶幸:“好在竅穴內真氣流轉恢復及時,才得以止住飛劍攻勢,不然這一擊完全會讓我身首異處。”
枷鎖斷裂,譚舟迅速騰身掙脫肩頭鎖鏈束縛,躲過迎面而來,速度明顯減慢的血矛,翻滾落地,熔爐百相轟然再次運轉,使出渾身解數,將碧霄再次祭向血蠻神面門。
原來就在譚舟發現體內竅穴被枷鎖壓製,熔爐百相訣也無法運轉之時,便悄然調動起風梟先前所贈的木哨中的真氣,借著先前接連突破所帶來的提升,從百丈之外駕馭碧霄,從而金蟬脫殼。
“雖然與這人實力差距巨大,但只要不被那枷鎖再次禁錮,我就能借著熔爐百相訣撐到藍院長趕來。”
與先前的絕望不同,譚舟此時無比自信,如今的他雖然身負重傷,但經脈之間真氣洶湧澎湃,修為已不可同日而語。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太過骨感。那血蠻神面色慍怒,雖然不是全盛姿態,但如此被一個小輩戲耍,已經將他的耐心消磨殆盡。
面對迎面而來的碧霄,血蠻神不躲不閃,猩紅的血袍之下探出同樣蒼白枯槁的雙臂,掌心朝下一壓,滔天血浪從血袍中噴湧而出,宛如一道十丈高的海嘯朝譚舟席卷而來。小暑街道之間的血色帷幕,在血浪衝擊間轟然破碎,只是一瞬間,小暑街道周遭隻留下斷壁頹垣,一片片碎磚爛瓦下壓著一具具不知生死的殘軀,交織成一幅慘烈至極的末世景象,昔日繁華的市井街巷如今只剩滿目瘡痍,仿佛被地獄惡魔無情踐踏過的荒蕪之地,空氣中彌漫著血浪的腥臭,以及隱隱約約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絕望呼喊,令人觸目驚心。
當譚舟自血霧與碎屑中回過神來,已是全身血汙,碧霄此刻浸沒於血泊之中,周身暗淡無光。他強忍疼痛,環顧四周,眼前地獄般的場景令他目眥欲裂:“那血浪竟將我拍出了小暑街道?”小暑街道,作為瓦羅學城以東練氣學部的核心區域,連接著象征尊崇的天恆雕像與莊重肅穆的小暑行宮,此刻卻淪為一片廢墟,往日的繁華蕩然無存。
小暑街道與大暑街道是整個瓦羅學城中練氣學部的中心街道,其中小暑街道將天恆雕像與小暑行宮相連。
百丈之外,血蠻神那猩紅長袍赫然立於街道中央,周圍房屋盡數在血浪衝擊下化為廢墟,斷壁殘垣間夾雜著淒厲的哀鳴,血蠻神似乎面容享受,望向譚舟道:“這些人都是因為你而死。”
譚舟目睹此景,悲憤填膺,朝那惡魔大聲疾呼:“我就在此地!勿要牽涉無辜!”然而轉念一想,先前血蠻神雖強橫,但行事卻多有顧忌,如今竟悍然打破結界,顯然也是孤注一擲。譚舟堅信只要再堅持片刻,或許就能等到藍瀧院長的援救。
抬首望去,一道藍光正從天際疾速逼近,但血蠻神似已狂怒至極,動作更為迅猛。頃刻間,一道高達百丈的猩紅惡鬼自血浪中崛起,手持長矛,如魔神臨世,僅眨眼間,那血腥長矛已疾射向譚舟面門。
藍瀧面色焦慮,不顧自身傷口再度崩裂,毅然施展出先前的雷電道法,一道巨大的藍色雷霆自空中直劈向血色長矛。電光石火間,血矛裹挾著滔天血浪已逼近譚舟面門,他身處絕境,唯有全力催動熔爐百相訣,企圖以功法之力煉化掉這奪命一擊。然而,在龐大的實力差距之下,血色長矛僅稍作停頓便破開他的領域,譚舟頓時七竅流血,舊傷亦全面崩裂,矛尖轉瞬間就要洞穿其身。
千鈞一發之際, 學城中央的天恆雕像處爆發出一道金紅色光柱,光柱直衝雲霄,似連接到了另一個世界。譚舟恍惚間已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血色荒原,荒原上空紅雲遮天蔽日,一輪紅月在紅雲之上散發出詭異邪惡的光芒,四周皆是殘破高樓與堆積如山的士兵遺骸,而他身披金紅長袍,赤足立於屍山之上,手中緊握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
此刻,面對眼前致命的血矛,譚舟心境卻出奇地寧靜,他手腕輕振,劍光一閃,血矛瞬息化為虛無。血蠻神見此情形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低吼:“天恆,你居然未死?”譚舟步履沉穩,步步向前,劍鋒所指之處,甲胄戰士仿佛從黃泉之路殺回人間,紛紛蘇醒,高舉天戈,一個堅不可摧的戰陣瞬間成型,戰陣之上一股由浩瀚戰意匯聚而成的戰戟,在甲士激昂戰吼中直指血蠻神。
血蠻神似被喚醒塵封的恐懼記憶,血袍一卷瞬間化為一道長虹轉身遠遁,然而戰戟緊追不舍,瞬間便將那血色殘影撕得粉碎。
譚舟已然力竭,步伐搖晃,口角溢出一抹殷紅,然而心中卻翻湧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悲涼。戰鬥余波漸平,戰戟暗淡,甲士們的身影也如同泡沫般逐漸消散,還原為一座座冰冷的無名屍山,此情此景,讓譚舟淚如泉湧,胸中怒火熾烈燃燒,他握緊長劍,直指那血色籠罩的冷月,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悲憤怒吼。
時間仿若停滯,又似疾馳如電,當譚舟從疲憊與幻象的雙重折磨中掙脫出來,好像又回到了瓦羅雪城,視線模糊中,只見藍瀧凌空而至將他擁入懷中,緊接著,他便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