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

　　楚子航重複了一遍。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身子。

　　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放在石桌上。

　　“這些夠嗎?”

　　他有些懵懵的。

　　剛成為魂魄沒多久，對於地府的這些流通貨幣並不太清楚。

　　至於這些銀子。

　　他隻記得當時有鬼差讓他去辦理貨幣轉換手續，弄完之後手裡就多了這一袋銀子。

　　他也不知道這些是用來幹嘛。

　　就乾脆揣在身上。

　　程墨掂了掂，這袋銀子還真有30多兩！

　　他這才想到，楚子航是烈士。

　　死後，不僅有不少人去那棟樓裡紀念，同時也有許多人給他燒紙。

　　雖然這些東西換算在陰間是不值一提。

　　但只要人數夠多，量變產生質變。

　　居然足足也攢夠了30多兩銀子。

　　“夠了。”

　　“你且在這裡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程墨拿起這錢袋子，便朝著鬼市走去。

　　“瑪德，越看越覺得沒錢寸步難行，怎麽連做鬼都這樣啊?”

　　“兄弟們，我突然想了個門路，咱們只要現在多多攢錢，在臨死之前故人給自己做門法事，這樣死後不就能爽了嗎?”

　　“樓上的，有沒有可能攢不住錢呢?”

　　……

　　鬼市裡東西繁多。

　　只要有錢，什麽都能買到。

　　程墨拿著錢簡單轉悠一圈，便找到了顯魂丹。

　　足足七十兩。

　　即便是程墨，買這顆丹藥也咬了咬牙。

　　買下丹藥後，他便獨自去幫楚子航辦理回到陽間的手續。

　　楚子航的功德許多，整個手續辦理的非常順利。

　　短短一個時辰，程墨便帶著所有東西回來。

　　“你確定想好了嗎?”

　　“這次過去，雖然我可以讓你陽間待上十日，但魂魄肯定會受損。”

　　“回來之後，能否轉世投胎也得看你的造化。”

　　程墨提醒著他。

　　“想好了，我要去。”

　　楚子航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眸光堅定而有力。

　　“無常大人，要不顯魂丹就算了吧。”

　　他突然看了一眼自己被燒焦的身子。

　　有些沮喪的低下頭。

　　以前的他，年少帥氣，意氣風發。

　　如今渾身焦炭，連點人模樣都看不到。

　　縱使母親不會害怕，也會心疼。

　　若是嚇到別人。

　　他怕。

　　“吃下顯魂丹，你的魂魄可以短暫成為原本的樣子。”

　　程墨說著，把這顆小小的丹藥放在他手心。

　　楚子航深深的看了程墨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吃下這顆丹藥。

　　隻消片刻。

　　他的魂魄變得越發清晰，身上的焦黑漸漸消失。

　　最終，完全褪去。

　　“臥槽，好帥的小夥子。”

　　“我雖然聽說楚子航很年輕，可現在看下去明明還是個小朋友啊。”

　　“我有點不忍心看了，這樣好的人憑什麽就走了呢?”

　　直播間的這些觀眾們，看到楚子航的模樣，都不禁有些心疼。

　　這樣年輕的男生，在父母眼中明明還是個孩子。

　　20歲。

　　青澀又稚嫩的年紀。

　　他卻扛起了無數條人命。

　　肩負重任的感覺，應該很累吧。

　　他看著自己的魂魄漸漸恢復成熟悉的模樣，一雙清亮的眸子顯得有些驚喜。

　　“你準備好了嗎?”

　　“我送你過去。”

　　程墨站在他身邊，開口詢問。

　　“準備好了！”

　　楚子航重重點頭，好看的眼睛還帶著點點淚水。

　　亡魂自己是無法離開地府的。

　　程墨把楚子航收進魂瓶中，拿著齊全的手續將他帶出鬼門關。

　　然後大手一揮。

　　直播間裡的畫面，瞬間從陰暗的地府變成了明亮的醫院。

　　四周都是白色的。

　　那麽純淨的白。

　　白的令人絕望。

　　楚子航是烈士，在他死後，母親陳慧蘭則是經由政府照顧。

　　政府專門的負責人特地過來，把她轉到了單人病房。

　　一切都按最高規格來。

　　程墨把楚子航從魂瓶中放出來。

　　突然回到陽間，他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但視線很快停駐在那張病床上。

　　母親閉著眼，平靜的躺在病床上。

　　她明明還不到五十。

　　可這幾天不見，她卻早已兩鬢斑白。

　　臉上的溝壑，不知又加深了幾道。

　　命運好像不願意放過他們家。

　　父親早逝，母親重病。

　　而他，又沒了。

　　楚子航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眼眶中已經堆滿淚水。

　　他死死的盯著母親，像是要把母親的樣子刻在腦海中。

　　“小航，是你回來了嗎?”

　　楚子航的動作明明已經很輕很輕。

　　不知道為何，陳慧蘭還是睜開了眼睛。

　　艱難的側過頭，看向床邊。

　　看到兒子完好無缺的，在旁邊站著。

　　這是她無數次幻想的畫面。

　　“看來，我終於要去見你了。”

　　陳慧蘭看到兒子時，絲毫不覺害怕。

　　反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媽，我是來照顧你的。”

　　“不是說好了嗎?救完那場火，我就來照顧你呀！”

　　楚子航跌跌撞撞跑到母親身邊。

　　緊緊握住她的手。

　　“小航，你的手好涼，是不是很冷?”

　　“媽給你捂捂。”

　　陳慧蘭一邊說，一邊顫抖著將兒子的手放在被窩裡。

　　好涼。

　　涼的刺骨。

　　可她卻像是毫無察覺一樣。

　　緊緊貼在自己身上。

　　努力去捂熱那雙，再也不會熱的手。

　　“媽，我不冷。”

　　“你看，我強壯著呢，以後還要保護你的呀。”

　　楚子航一邊掉眼淚， 一邊努力地笑。

　　不想讓母親擔心。

　　卻也知道，有些擔心根本阻止不了。

　　“是啊，以後小航還要保護媽媽呢。”

　　陳慧蘭緊緊攥著兒子的手，目光卻看向一旁的程墨。

　　一身白袍，一頂官帽。

　　一見生財。

　　她一眼就認出這是白無常。

　　她並不知道白無常究竟是來接她，還是來接兒子的?

　　不過現在。

　　好像也不重要了。

　　“我怎麽總覺得，楚子航的媽媽好像在看無常大人?”

　　“不對呀，普通人不是看不到無常大人嗎?難道是無常大人故意現身?”

　　“那也說不過去，明明是讓楚子航照顧媽媽，無常大人沒道理獻身的呀！”

　　直播間的觀眾都察覺到了陳慧蘭的事情。

　　大家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

　　但又說不清楚。

　　只有程墨知道，他從沒主動現身身。

　　而陳慧蘭，也確確實實看到他了。

　　那麽。

　　就只有一個可能性。

　　程墨只是靜靜的站在角落，沒有離開，卻也沒有動作。

　　“媽，渴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我給你揉揉。”

　　楚子航好想彌補這麽久以來的遺憾。

　　這些話，都是他模擬過很久的。

　　明明應該雲淡風輕的問出來。

　　可聲音總是不自覺的顫抖。

　　他啊。

　　心裡藏著萬千不舍。

　　享受帶著時限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