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了守衛的審問盤查後，楊永終於踏上了皇宮的地面。

　　引路的宮廷侍從等候已久，確認了楊永的宣召令文，便領著他往裡走。

　　大清早的，皇宮裡就很熱鬧，來往的人潮熙熙攘攘的，有如湧上沙灘的浪潮，鋪滿了整個殿堂。

　　這也正常，皇宮不止是皇帝陛下的居所而已，還是帝國政府的辦公場所，是整個帝國的神經中樞。在這裡工作，或前來辦事交際的人，當然少不了。

　　楊永和帶路的姑娘艱難的擠進擁擠的人群當中，他總覺得身邊的人都在盯著他偷笑。肯定是因為他滑稽的打扮。楊永的內心憤憤不平，等他回家以後，一定要把那張破神諭給撕了。

　　“不好意，麻煩請您讓讓。”“很抱歉，請您借光。”

　　女孩的聲音好似銀鈴，但在鼎沸的人聲裡好似石沉大海一般，除了緊跟在她身後的楊永以外，根本沒人能聽得見。

　　到頭來，要往前還是得靠擠。幸好，穿過最初的殿堂後，便是人跡罕至的回廊了。這些綿長的回廊縱橫交錯，織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巨網。

　　回廊旁的欄杆上偶爾也坐著一兩個人，他們和沒到過皇宮的楊永一樣，把眼睛全放在了回廊外廣闊的庭院上。

　　庭院裡是真正的土地，裸露的，沒被水泥覆蓋的土地。初次見到這些東西的楊永，該怎麽說呢，是害怕，還是好奇?兩者兼而有之吧。

　　比這些黃燦燦的泥土更吸引人眼球的，自然是栽種在土地上的綠植了。這些鮮活的，靈動的自然造物，在頭頂灑來的陽光下散發著動人的光芒，似乎並不像教科書上寫的那般醜陋邪惡。

　　楊永現在隻覺得它們鮮豔，天真，可愛。碧綠的芳草，鮮紅的玫瑰，迷人的鬱金香，華麗的紫羅蘭…

　　大戰以後，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這裡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楊永目不轉睛的盯著這些隻應該存在於教科書上的植物，看著這些自由生長的生命，他不由放慢了腳步。一棵大樹闖入了他的視野裡，楊永認得它，這是一棵柳樹。翠綠的柳條，在風中搖曳，好似姑娘的長發飄飄。

　　除了柳條，樹上還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紅帶子。這些鮮紅的細絲，有如月下老人的紅線，從一棵掛到另一棵，在樹與樹之間牽線搭橋。

　　或許穹頂外的世界，就像這裡一樣?

　　“楊教授?楊教授?”見楊永沒聽見她的話，領路的姑娘顯然有些惱了，說話的聲音也急切了幾分，可臉上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變化。

　　“嗯?抱歉抱歉，我以前從沒見過這些天然造物，所有看的有些入神了。非常抱歉。”

　　“呵呵，沒關系，幾乎所有人類第一次看見植物時，都像您這樣。”女孩的臉還是那樣冷冷的。

　　“對了，還未請教，姑娘貴姓?”

　　“免貴姓柳，柳絮，柳絮的柳，柳絮的絮。”

　　“柳樹的柳?那可太巧了啊，這邊上就栽著一排柳樹。看呐，多美的柳絮啊。”

　　“楊教授過獎了。”女孩似乎誤會了他的話。這姑娘長的確實迷人，但楊永剛剛只是在誇讚庭院裡的植物罷了。

　　“嗯?嘿嘿，柳姑娘真謙虛。”既然如此，他便也順水推舟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院子裡種的植物，我在書上都見過，只有這些紅絲，這是什麽?是新品種嗎?”

　　“這些嗎?這些是菟絲子，一種寄生植物。”

　　“寄生?”

　　“對。這些家夥，專門依附在其它植物的身上，靠吸取它們的養分為生，通過盜竊它們的生命活著。”

　　“真可怕啊！”眼前這些爬滿樹枝敲骨吸髓的菟絲子，這些帶著楊永的身上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不過這紅的綠的，和教授您身上的衣服倒是很搭配啊。”

　　楊永卻無瑕搭理女孩，這片剛才他眼中的人間仙境，轉瞬之間就變成了地獄。他趕忙快步向前，緊跟上柳絮的腳步。

　　“皇宮裡的路可不好找，楊教授，千萬要跟緊我。”

　　“我們現在要去哪?”

　　“去休息室，等待陛下召見的賓客們，都在那裡候著。”

　　“休息室還有多遠，柳姑娘?”

　　“快了快了，進了前面的大殿就是了。咱們這才走了幾步路，您這就累了嗎，楊教授?”

　　“這個嘛，因為早上我起的比較早，又是走路來的這兒。”不知為何，楊永的臉突然有些發燙。或許是因為他在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面前丟面子了吧。

　　“不過，你們這些滿腹經綸的大學問家，的確不常運動吧?”

　　“也不是，我幾乎每天傍晚都要陪我老婆散步的。”

　　“哦?這麽說來，您已經結婚了嗎，楊教授?”柳絮突然轉過頭來， 目光中帶著幾分詫異，可臉上卻還是毫無波動。

　　“是啊，我32歲結的婚，到現在已經八年了，我的女兒都要6歲了。”

　　“真看不出來啊，您看著還挺年輕的啊！”

　　“哈哈，就我這一臉的皺紋，柳姑娘可別取笑我了。”無論她說的是不是恭維話，楊永都覺得很受用。

　　“對了，還不知柳姑娘芳齡幾何啊……”

　　就這麽說說笑笑的，兩人又從回廊走到了大殿。正六邊形的大殿裡，和剛才一樣，到處是人。

　　六條邊上，是一層又一層的廂房隔間，這些壘的整整齊齊的廂房，讓這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勤勞的工蜂們就在這些廂房之間往來穿梭。

　　“這邊請，楊教授。”柳絮帶著楊永踩著樓梯，爬了不知道有幾層，終於走到了一間廂房的門口，便在這同他告了別。

　　“請在這裡稍事歇息，到您覲見的時候，我再來為您引路。”

　　“麻煩柳姑娘了。”

　　“您太客氣了，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柳絮幫他推開了門，楊永沒想到的是，已經有個胖子先他一步坐在房裡了。

　　“哦?這位兄台你好！”胖子從石椅上站起，用他充滿磁性的男低音，熱情的朝楊永打招呼。

　　“初次見面，鄙姓牛，單名一個敦字。當牛做馬的牛，敦厚老實的敦，還未請教?”這個自稱牛敦的男人，一把握住楊永的手，用力擺動起來。他的力氣很大，楊永幾乎都要被他拽倒了。

　　“小姓楊，楊永，楊柳的楊，永恆的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