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江邊,一輛路虎飛馳在城南大道上。
車裡,堅韌而富有穿透力的的歌聲隨風飄蕩到車外。
“明知愛這種男孩子,也許只能如此,但我會成為你,最牽掛的一個女子。”
後視鏡裡,韓柯一身精致的西裝,豎著背頭,嘴裡叼著快燃盡的煙屁股,神情有些憔悴。
平時的他並不常聽楊千嬅,這次,顯然是因為某一位故人,才打開了回憶的開關。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打破了回憶的旋律。韓柯嘬完最後一口煙頭,扔出窗外,隻一瞬間,便整理好了疲倦的面容。
“喂,欸,陳總,嗐,我在開車,沒看消息,不好意思啊。”
“嗯,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基本都搞清楚了。沒辦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嘛。”
“您太客氣了,您的支持就是我的後盾。這麽多年的合作,我們的友誼歷久彌堅嘛。等處理完這件事,我親自登門拜訪,找您喝茶!”
“哪裡哪裡,以後還得麻煩您繼續多多照顧呢!”
“好好好,下次見。”
“嘟……”
掛掉合作商的電話,男人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大學畢業,韓柯在一家知名的上市企業積累了幾年的人脈和經驗之後,便開始了自己的創業。
創業初期,憑借敏銳的洞察力和務實的態度,韓柯贏得了眾多客戶的一致讚譽,在業界迅速崛起,公司的規模也在短短三年內增長至逾千人。
然而好景不長,曾經在老東家工作時的死對頭,如今坐到了韓柯當初的總監位置,不僅脅迫韓柯的舊部散布詆毀韓柯的負面言論,更是不惜動用公司資源,打造與韓柯公司直接競爭的新業務線來圍剿他。
好在韓柯沉浮商海多年,練就一身雷霆本領,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人脈,靠自己的人品和能力贏得了一批鐵杆客戶的支持。盡管危機四伏,韓柯還是能和對手打得有來有往。
只是那些醃臢手段,還是讓這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感到如陷泥沼,壓力重重。
望向副駕駛,那張燙金的喜帖,韓柯又陷入了沉思,記憶裡那個女孩驕傲的背影,仿佛又出現在眼前,轉過身來對他投以燦爛的微笑。
“好多年沒見了……”
韓柯的心裡不禁泛起一絲苦澀,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是不想以這樣一幅憔悴的姿態,來迎接這次重逢。
恍惚中,韓柯轉過頭去,前方突然閃爍刺眼的白光。強光讓他眼前一片模糊,他下意識地猛踩刹車,轉動方向盤,巨大的離心力將他推到一邊,車胎和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砰”的一聲巨響,失控的車輛如同一匹烈馬,撞破了江邊的圍欄,翻滾著墜入水中。
韓柯隻感覺天旋地轉,隨即被洶湧而入的水淹沒,他掙扎著解開安全帶,鑽出汽車,拚命想要往水面上遊去,卻只能看到渾濁扭曲的光亮,根本分不清方向。
要結束了嗎,我這一生。
韓柯感到恐懼而冰冷,四周一片模糊,雙肺好像被無形的巨手攥緊,即將炸裂。
回憶如同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只有到這個時候,褪去了財富和名譽的外衣,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內心深處的空洞與脆弱。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死在了去見她的路上啊。
“撲通!”
正當韓柯意識變得模糊時,一隻纖細而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牽引著他的身體向上遊去。
失去意識之前,他睜開眼,看到了少女身影在波動的水面上朦朧而夢幻,短發隨著水流飄揚。
……
……
河岸邊,韓柯躺在濕漉漉的草地上,身體仍在微微顫抖。少女跪坐在身旁,有節奏地按壓著他的胸膛,臉上充滿了擔憂和緊張。
看著韓柯窒息痛苦的表情,女孩猶豫片刻,隨即俯下身,捏住韓柯的下巴,深吸一口氣,決然地吻了上去。
韓柯感受到兩片柔軟的嘴唇貼上了自己的唇邊,隨著少女輕柔的呼吸,一股溫暖的氣息流轉而入。漸漸地,他的意識從混沌的邊緣被拉回。
胸腔突然開始抽搐,腥味的河水和汙物從口中湧出。韓柯痛苦起身,大口的咳嗽仿佛要撕碎內髒。嗆入肺部的水終於被一點一點咳出,雙肺像火燒一樣疼痛,好在呼吸終於是平穩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女孩清澈如水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樣輕盈眨動,眼神裡的擔憂在看到韓柯醒來後,化作了笑意。
“韓柯,你終於醒啦。”
“咳咳……樂樂,謝謝你啊。”
看到韓柯恢復過來,常樂終於松了一口氣,將被水浸濕的短發捋到耳後。盡管還有水滴沿著發梢流下,卻更給清麗的臉蛋增添幾分動人的魅力。
十六七歲的年紀,女孩青春漂亮的模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早春的花蕾和清晨的露水,看得韓柯兩眼發直,完全忘記剛剛落水的事情。
“你在看什麽啊。”
被韓柯這樣盯著,常樂臉色微微羞紅。她心中忐忑,不知道韓柯還記不記得在剛剛的緊要關頭,自己給他做人工呼吸的事。
“啊!”韓柯回過神來,開始四處張望。“我的草稿呢。”
常樂忍不住輕笑出聲,無奈回答道:“早就被水衝走啦,傻瓜!”
“被水衝走了?”韓柯不由得露出苦悶神情,捶胸頓足:“我準備了好久的啊。”
常樂看著韓柯這副模樣,也不再笑話他,語氣變得柔和:
“哪有人表白還拿著草稿念的啊,被風吹到水裡,你還跟著往下跳,明明不會游泳,子傑和小安又不在,還得我把你救上來呢。”
聽到樂樂輕柔的責備,韓柯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帶著歉意說道。
“抱歉啊,樂樂,給你帶麻煩了。”
就在剛剛,經過好友僚機的助攻配合,韓柯終於贏得和校花在河邊單獨相處的大好機會。然而,二愣子韓柯卻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熬夜背下來的表白信忘得一乾二淨,竟然在女神面前哆哆嗦嗦地掏出來褲襠裡皺巴巴的草稿。
即使是這樣讓人大跌眼鏡的神操作,苦笑著的常樂還是耐心聆聽他的表白。只是突如其來的大風把紙張吹到了空中,不會游泳的韓柯情急之下跟著跳入河中,常樂見狀,也奮不顧身地跳下去。幸虧憑借常樂出色的體格,兩人才遊回岸上,劫後余生。
對坐在草坪上的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突然安靜下來,遊上岸後,那個懸而未決話題又浮現兩人面前,韓柯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那啥、樂樂……”
常樂明白韓柯又要提起之前的事情,臉上又微微染上紅暈。
“停、停,別再說那件事了……”
看到常樂這幅模樣,好不容易重新鼓起勇氣開口的韓柯一下子泄了氣,他低下頭,開始無意識地擰自己的衣角,顯得有些失落。
“別泄氣啊,接著問,打直球懂不懂。”
腦海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讓韓柯渾身一震,他左右張望,沒有找到聲音的源頭。
“別找了,我在你腦袋裡。”
聲音再次出現,韓柯仿佛見鬼一般。催促之下,韓柯躊躇了一會,隨即開口:
“樂樂,不好意思,我知道,剛剛的事情會讓你感到意外和困擾。
但是……我不想讓這個秘密繼續藏在心裡了。”
常樂眼神閃爍不定。
“我、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還小,應該要把重心放在學、學習上……”
常樂磕磕絆絆地說,兩隻手不安地放在腿上,看上去有些驚慌。
“而且……我爸知道,會揍你的。”常樂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想到常樂老爸那偉岸的身影,手裡的用來做教鞭的木尺,韓柯就忍不住一哆嗦。然而腦海裡的那個聲音仍舊在說:
“以退為進,少年。”
韓柯猶豫了一下,看到眼前嬌豔欲滴、眼神閃躲的女孩,他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在腦海中惡魔低語的慫恿下,繼續欺負著她:
“樂樂,沒關系的,如果你不願意,就直接告訴我吧。”
說到這裡,韓柯深吸一口氣。
“你拒絕我,我就會放下所有的非分之想。
回到起點,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做朋友對嗎?
即使你討厭我了,我也會識趣離開的。”
常樂被到韓柯這番有些決絕和距離感的話語嚇到了,心中一緊,馬上安慰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覺得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時間,別的、別的可以答應你,這個不行。”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心跳加速,不敢直視那道堅定熾熱的目光。平日裡見到自己會害羞的男孩,今天怎麽變得格外不一樣了?
“別的就可以答應嗎?”
韓柯的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女孩眼裡看起來尤為可惡,像是在挑釁。
“嗯,可、可以……吧?”
常樂的回答有些遲疑,她的思緒被之前的對白攪得亂七八糟,一時難以集中。
韓柯眼神不自然地望向別處,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那、那……可以再親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