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愚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回頭去看說話的主唱南瓜。
只見那家夥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正和他對視。
南瓜組的暴走僵屍這個樂隊,三個人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比方逸和李愚年齡要大一些。
他們這個樂隊在這條酒吧街混跡的時間不短,有三四年的時間了。
其中鼓手和吉他手之前還參加過其他的樂隊,算是這個圈子裡的老油條。
所以他們根本沒把方逸和李愚這種學生樣子的組合放在眼裡。
南瓜剛才說的那句話雖然表面看來很難說有惡意,但是其中透出來的意思分明就是:這個地方不是你們該來的,趕緊回家去吧。
李愚當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想回敬他,但是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話。
這時候他感覺肩膀被方逸拍了一下,然後聽到方逸對他說:“是不是最後一次他說了不算。記住,你的路在你自己腳下。”
方逸把下午魏晴說給他的話轉送給了李愚。
李愚聞言,忽然眼睛一亮,心裡湧起一股力量,手使勁握住琴,然後跟在方逸後面,離開了後台。
他們兩個人在舞台就位。
今天晚上樹洞酒吧已經爆滿,下面找不到一個空座。
方逸站在舞台上,心裡暗暗說了一句:小布丁,要開始了哦!
剛剛舞台上調暗的燈光重新變亮。
大家的目光也更多的匯集到了方逸身上。
他們今天晚上要表演三首歌,前面先唱了兩首之前唱過的。
效果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台下的王盈還挺喜歡他們這種安靜走心的類型,起碼可以讓她舒緩一下神經。
尤其這個主唱,樣子非常養眼,很有點明星的意思,嗓音條件也不錯,清澈透亮又不乏厚度,還帶著一些個人特色,有辨識度。
但是他們吃虧的地方是,配置就只有一把吉他,沒辦法把大家的耳朵佔滿。
不像剛才的那一組,大家想聊天都聽不清彼此在說什麽,隻好先不說話。
還有就是,他們是翻唱的歌曲,而且和原唱的風格沒有拉開明顯的差別,好像就是在模仿一樣。
有原唱珠玉在前,即使模仿的再像,也沒辦法給王盈他們這些聽的人帶來太大的驚喜。
聽到這裡,王盈以為今天的收獲也就這麽多了,算是一次不太成功的嘗試,以後還是去另外兩家酒吧好了。
到了這個時候,只剩下最後一首歌了。
王盈看到台上的主唱,讓工作人員搬上台一把椅子,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是要坐著唱嗎?
這個舉動引起了王盈的好奇,她觀察到很多客人也和她一樣。
唱歌講究氣息通暢,如果坐著,可是會影響氣息的。
哪怕是在自娛自樂,唱歌的人也知道要站起來才能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那麽這個主唱選擇這樣的方式,肯定是對自己的唱功有足夠的自信。
而且他選擇坐著唱,顯然是表達一種態度,接下來的這首歌是那種娓娓道來的類型,就好像是朋友之間的傾訴一樣。
所以他選擇和台下的人一樣,大家都坐著,像朋友一樣,平等,親切。
這個操作勾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
場面一下安靜下來,大家都想知道下面究竟是一首什麽樣的歌。
台上的方逸向著李愚點了一下頭。
可以開始了。
李愚壓製住心裡因為激動而掀起的波瀾,手指在琴弦上有節奏地撥動。
前奏隨之緩緩流淌了出來。
琴音清脆,旋律婉轉。
聽著前奏,王盈在心裡搜尋著相關的記憶,她對音樂涉獵很廣,但是她卻沒有找到這個前奏相關的記憶,難道這首歌和前兩首不一樣,不是翻唱?
在一段低徊的前奏之後,方逸深沉的嗓音響起:
“再回首
雲遮斷歸途
再回首
荊棘密布
今夜不會再有難舍的舊夢
曾經與你有的夢
今後要向誰訴說
……”
方逸一開口,隻唱了幾句,剛剛還有點雜音的現場,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空氣中只剩下他的歌聲在傳播。
很多人已經意識到,這首歌是第一次聽到。
王盈此時確定,這首歌不同於她記憶中的任何一首,這讓她一下將期待拉起,更加專注地聽著。
“再回首
背影已遠走
再回首
淚眼朦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溫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對多少傷痛和迷惑
……”
盡管方逸只是用低沉的嗓音平緩地唱出這一段,但是其中蘊含的濃烈情感卻可以清楚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心裡。
簡單的幾句唱腔,便能將人們陳年的記憶勾起。
耳朵裡聽著演唱,腦海裡同時在放映著往日的畫面,悄然出現的是那些自己以為早就丟掉了的片段,或是一張溫柔的生機勃勃的笑臉,或是某一天混雜著青草味道的早晨,或是聽到那個消息時內心如遭重擊般的疼痛。
每個人有自己獨有的畫面, 但一樣的是,大家的神色都平靜了下來,變得更加專注。
“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覆複中追問
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
再回首恍然如夢
再回首我心依舊
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著我
……”
相得益彰的旋律與歌詞,一下就讓聽者的情緒跟著激蕩起來。
大量的疊詞好像小錘子一樣,在人們的心坎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攻佔著人們的心房。
是啊,曾經那麽執著的東西,現在回首去看,竟然那麽不值一提。
曾經覺得重要無比的東西,現在回首去看,竟然毫無意義。
曾經覺得難以擺脫的痛苦,現在回首去看,倒也平常。
只有再回首時,才能將那時的自己真正看清楚。
只有再回首時,才發現那時習以為常的東西,才是自己真正擁有的財富,是現在的自己望塵莫及的存在。
再回首,再回首……
台下很多人心裡跟著反覆地默默念著這一句歌詞,這句歌詞已經在他們心中扎下根,也將成為他們某一天再回首時,珍貴的記憶。
這很多人裡也包括王盈。
她聽著台上那位坐著的主唱不斷放送出的深沉歌聲,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已經佔據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方逸將這首歌反覆了幾遍,這樣便將大家更深地帶入到這首歌的情境之中。
到了後面再唱,他還升了key,因為這時候下面的聽眾情緒已經蓄積到了高點,他需要給出一個釋放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