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白浮生臉色微變，在見識過那些傀儡一般的修士自爆之後，他顯然明白林淵這番話的意思。

　　那種堪比元嬰修士自爆元嬰的殺力，好似可以被西夏隨意製造出來並隱秘地運往白夜城，即便追溯歷史，也是絕無僅有之事。

　　只見林淵緩緩開口，說起了昨夜的事情。

　　“前些日子我剛到白夜城，有斥候發現城外大漠上有西夏的暗哨，數量之多，規模之大，令人咂舌。

　　“那日我斬殺了西夏一位山神的原因也是如此，單靠軍隊的力量完全無法根除那些已經深入這片大漠的西夏毒瘤了。

　　“只有修士，以利誘之，殺西夏探子，所得不用上繳，還有賞賜軍功可拿，名利雙收，才能盡量攪亂他們的布局。

　　“可惜——”

　　林淵頓了一頓，眼神變換間沒有再繼續說，只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平複傷勢，片刻後才開口，

　　“白夜城本就是貿易往來人口流動極為頻繁之地，也是連通大夏至西方諸國的唯一地上通路，已有上萬年歷史，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這也是當年的大將軍不息讓戰火多燒幾年，執意攻伐至此的原因之一。

　　“白夜城很重要，重要到大夏出兵必定是從白夜城進發，西夏起兵首先攻伐的也必定是白夜城。

　　“但是這樣一座城池，在大夏疆域內，已經幾乎被西夏探子滲透得如同篩子一般，竟然能如此輕易地送那些東西繞過盤查進入城內。

　　“簡直是奇恥大辱。”

　　白浮生看著語氣低沉卻又暗含著憤慨的林淵，知曉接下來才是重點。

　　“昨夜我一到西夏都城就莫名被注意到了，在我印象中，西夏並無大陣，也無修為極高的修士，也只有一個快老死的國師，勉強能算玉璞，在三十年前就受了重傷。

　　“但偏偏我就被發現了，不僅如此，那些西夏的修士如同發瘋似的，不管修為高低，皆來攔我，其中便有那詭異的元嬰修士。

　　“我身上的傷也是來自於此，等那皇宮中的出現了一道玉璞的氣息，我才擺脫了那些修士，隻抓了一個人回來。

　　“雖然我沒有進去，就算他隱藏得再好，我還是聞到了——妖氣。”

　　林淵盯著白浮生，一字一頓道:

　　“那西夏皇城中——有一尊大妖。”

　　“你的意思是——西夏其實已經被一頭大妖鳩佔鵲巢了?”白浮生若有所思。

　　林淵在聽聞那個“你”字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些別扭，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稱呼過他的，倒是讓他有些恍惚。

　　他搖了搖頭，冷笑道:

　　“怕是那位八皇子已經徹底瘋魔，把自己變成了妖，吞吃國運和整個大漠的生靈，來製造那些空殼元嬰，拚盡整個大漠化作死域的後果在和大夏角力，那些昔日追隨他的人，恐怕都已經化作了他的傀儡。

　　“成了他的一部分。

　　“現在他還在試探，等到他把整個西夏的生靈盡數煉化，恐怕能躋身十二境，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災難。”

　　話音落下，白浮生看見對面的林淵起身，面色肅穆地朝著自己一拜，他聽到那道低沉的聲音說:

　　“白先生，林某在此代表大夏黎民，恭請先生出劍！”

　　白浮生臉色微動，他確實沒想到一位王朝的異姓王，三拳捶殺一位修為堪比元嬰修士的王朝正神，大搖大擺走進西夏皇城還能全身而退的林淵會做出這般姿態。

　　“如今朝，當出劍。”白浮生答道，待林淵抬頭看向自己，他又開口:

　　“不過恐怕我一人難以斬殺。”

　　同為玉璞境的林淵在西夏皇城走了一遭都受了傷，白浮生並不覺得自己的實力比林淵高多少。

　　要是只是一頭玉璞境大妖還好，但那位八皇子如今相當於整個西夏國，早已不是普通境界可以衡量的了。

　　“林某及部下，自會首當其衝，除白先生外，我亦有門客可在旁掠陣，若是屆時情況危急，無力回天，白先生也可自行離去，林某絕不阻攔。”

　　白浮生聞言默然，沒有再說什麽。

　　那頭大妖顯然不是為了攻城略地來的，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純粹復仇。

　　若不是林淵大軍已至，讓它慌了心神，要是等他徹底煉化完整個西夏，躋身十二境，再悄無聲息地降臨白夜城，那時候恐怕整個雲州都將陷入絕望之中。

　　“大夏有多少位上三境修士?”白浮生忽然開口。

　　“三十位左右玉璞，十位仙人境，大部分都是大宗的底蘊，輕易不出山， 而那些仙宗大多分布在大夏東邊，西邊尤其是西北，並沒有多少頂尖戰力。”

　　林淵搖了搖頭，顯然是知曉白浮生的意思。

　　可惜大夏已經不是三千年那個讓天下宗門俯首的大夏了，也不是那個鼎盛至極獨佔一洲氣運的大夏了。

　　那些仙宗在禍事臨門之前是不會出手相助的，需要民心和天命的是王朝，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仙門。

　　偏偏在這種時候，那位皇宮之中，大殿之上的陛下，並沒有給自己太多兵力，便讓他去“收復”西夏，林淵不知道陛下是怎麽想的。

　　或許是想借著對外戰爭來緩解朝中黨爭?

　　輕歎一聲，林淵回過神來，他看向白浮生，聲音少了幾分嚴肅，卻多了幾分疲憊:

　　“說起來，我應該早就聽說過白先生了。”

　　白浮生自然知道他說的是林知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也知道。

　　“你見過老龍了?也是，他最喜歡知許那丫頭了，可是留在我身邊終歸是不好的，本來就把她娘從山上拉到了紅塵——還是山上自由些，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沒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想遠遊就遠遊，想出劍就出劍——你說是不?白先生?”

　　林淵眼神遊離，最終又落到了白浮生身上。

　　“也未必有那麽自由，在哪裡都有煩惱，不過是各有各的煩惱罷了。”

　　“也對，是我迂腐了，但我還是怕，我是齊王，大夏唯一的異姓王，唯一的分量太重了。陛下這次派出的將領沒有一個是我曾經的部下，我已經沒有辦法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