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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殛戮神明》第8章 收容區
  聽到身後傳來動靜的林極淵,趕緊低了低頭,拉著曜靈快步朝前走去。

  “神哥哥,他們是誰啊?”曜靈好奇的問道。

  “狗。”林極淵淡淡的答道。

  在他眼裡,這群人就是黃老爺圈養的一群狗,每天呲著獠牙維護著他那高高在上的權力。如果沒有這些狗,黃老爺也不敢這麽膽大妄為的欺負鄉鄰。對他來說,這些狗仗人勢的家夥遠比黃老爺本人更加令人厭惡。

  等到走出了一段距離,身後傳來的叫罵聲漸漸小了。他的腳步才放緩下來,黃老爺曾經要求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隨便離開村子,當然,林極淵這樣的“死人”除外。

  林極淵望見地上有一排排凌亂的腳印,方向統一朝向村外,他意識到有不少的“死人”都跟他一樣違抗了黃老爺的命令,逃離了這片囚禁他們的地獄。

  剩下的幾天裡他們兩人都是曉行夜宿,白天頂著風雪趕路,晚上則找片隱蔽的林子休息。一路走來,他們就沒見過任何活的物體,只是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不知道什麽野獸的嘯叫,似乎在提醒他們這天地間還有其他的生命在努力的掙扎求生。

  兩個人在路邊的雪堆裡發現了不少凍死者的軀骸,他們無一不是赤身裸體,面目猙獰。也不知道是死後衣物被路過的人扒走,還是活著的時候就被搶走了。

  每次碰上,林極淵還是會和以前一樣,雙手合十,為他們虔誠祈禱。

  因為身上攜帶的木柴有限,想在被難民們犁了好幾遍的林子裡收集到木柴又變得越來越困難,到後面林極淵二人為了節省有限的資源,只能謹慎燒火。

  每次曜靈都凍的瑟瑟發抖,林極淵隻好盡可能的抱緊她,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睡的稍微安穩一些。

  萬幸的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保佑她,這一路上雖然凍的瑟瑟發抖,但好歹是沒有生病,一旦在這冰天雪地裡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來了。

  第四天,他們走到了一個叫安東鄉的地方,那裡的人煙便多了起來,這是林極淵離開村子以來第一次看見這麽多活的生命。

  林極淵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整個安東鄉現在都被劃為了收容區,說白了其實就是現在各處的難民太多,那些地主諸侯們害怕這些饑餓的流民們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就圈了一塊地方把難民們都吸引進來,集中在一起好讓他們聽天由命。

  安東鄉的幾個入口都設置了崗哨,那些全副武裝的兵們神情緊張的盯著每一個進進出出的難民。

  難民不如豬,流民則為賊。無衣無食,則立刻陷入求衣求食的狼狽境地。暴雪忽忽悠悠的下了一個多星期後,越來越多失去生計的人湧進這裡,上面按照傳統又是把他們這樣的家夥扔給老天爺處理,於是所有人都只能眼巴巴的望著天求衣求食。

  每天都會有好心的地主在鄉管處支起一個棚子舍粥,然而與其說那是粥,倒不如稱呼其為米湯。清澈見底的碗裡零零散散的飄著幾粒大米,這便是這碗粥肉眼可見的全部內容。運氣不好的也可能吃到額外加餐,稍微咀嚼就能把牙崩下來的沙子,還有沒洗的陳米裡經常能見到的老鼠屎。

  於是喝過的難民基於此又給它起了個雅號,叫“八寶粥”

  然而那些餓急眼的人大抵是不在乎這些的,他們嘴上雖然罵罵咧咧,責備舍粥的人沒良心。但身體卻很誠實,每天還是起早去搶頭排的位置,每個分到粥的人臉上都充滿了喜悅。小心的捧著這唯一的吃食,抓緊時間找個背人的角落,狼吞虎咽的吃下肚去,完事還不忘把碗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都舔一遍,哪怕是碗邊上不小心沾的米湯,也要舔舐乾淨才放心。

  之所以要躲起來,是因為吃的慢了就容易被那些沒領到粥的難民搶走。

  畢竟這是他們在這裡能見到的唯一食物。

  “要手續嗎?”林極淵輕聲問門口那個兵。

  那個兵斜了他一眼,沒回答。

  兩個人對峙了一會,林極淵發現他似乎並不打算搭理自己,便拉著曜靈小心翼翼的進入了這被封閉管理的收容區,整個村子不大,凋零破敗,橫七豎八的躺著一灘又一灘目光呆滯的難民。之所以用灘來計算,是因為他們或抱團,或獨自的散落在村子的每個角落,不管是牆角,巷角,院裡院外,牆上牆下,樹下甚至樹上都有他們的身影。

  一群人盤坐在村中心的廣場上,其中一個人蠟黃的臉頰上滿是憤怒,對著頭頂的蒼穹吐了一口口水,操著一口濃重的四川口音大聲責罵道:“放你嘞屁嘚老天爺,老子來這是來看病嘞,不是來當難民嘞,你倒好,把老子困起咯,害的老子粥都沒嘚喝,扯卵蛋!有本事一個雷劈死老子!”

  旁邊的人也許覺得有必要阻攔一下,就對他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又朝哨兵站崗的位置使了個眼色。

  那個人也寂靜下來,開始小聲討論,小到林極淵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就算聽清了他也大體理解不了,那是一種他沒聽過的語言。

  這時,一個滿臉汙垢,破衣爛衫的人突然從角落裡衝了出來拉住了林極淵的手。

  林極淵被嚇了一跳,他剛才並沒有注意到這個人,也可能是村子裡像他這樣破敗凋零於角落的生命實在是太多了,讓他選擇性的過濾掉了。

  “天神降臨咯,人類要玩球咯。”那個人臉上掛著一抹神秘的笑,操著同樣濃重的四川口語對林極淵說。

  這個人看起來比其他人還要髒得多,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和打理自己了。長長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他的半張臉,臉上的泥都已經結了塊,摻著白絲的胡須覆蓋著整個嘴唇,一說話就露出滿口發黃的牙齒。

  曜靈嫌棄的後退了一步,那人卻不依不饒的想去抓她的手,嘴裡依然念叨著“天神降臨咯,人類要完球哦,世界要完球咯。”之類的話。

  這時他的舉動也引起了那一灘坐在地上的人的注意,他們頓時全都站起來,飛快的奔到面前,有的拉手有的拉腳,就這樣硬生生的將他拖了下去。

  “不好意思噻,我啷個親戚,腦闊不太好使。”之前罵天的那個人,此刻正一臉歉意的向林極淵和曜靈道歉,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人穿著一身棉布上衣,下身也是一條棉布褲子,臉頰雖然也因為饑餓而變得蠟黃,但並不十分瘦削。與旁邊那些破衣爛衫,餓的快要入土的難民形成鮮明了對比。他的脖子上掛了一根繩子,繩子上穿著一把辣椒,腰間則橫挎著一把菜刀,看上去那是他用來自保的武器。

  林極淵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他的意思,但也理解了個大概,剛才那個人可能是腦子不太好。

  “他是你,什麽人?”林極淵試探性的問道。

  “我表弟。”那人講話的口音依然十分濃重。

  “嗯。”林極淵假裝聽懂,點了點頭,也沒有去細深究。

  “我啷個表弟噻,被人勒神胎下頭髮現嘞,發現嘞時候腦闊就不好使咯,天天念叨嘞些神,毀滅啊之類嘚事情。我就尋思嘞,帶他來南方這邊搞一哈嘛,這邊嘞醫術也好。莫曾想,來了以後下暴雪咯,回不去咯。”那人繼續自顧自的用夾雜著四川口音的官普跟林極淵介紹著。

  “嗯。”林極淵繼續假裝聽懂,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娃兒叫啥子名字嗎?”那人突然問到。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回答。

  好在身後一個人及時出聲解圍:“他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嘞。”

  林極淵循聲望去,發現一個須發皆白,蓬頭垢面的老人正坐在那人身後,一邊用針縫著自己開了洞的破衣服,一邊頭也不抬的回答他們。

  “哦,我叫林極淵,她是我妹妹,曜靈。”林極淵恍然的做了個自我介紹,又寵溺的摸了摸曜靈的腦袋。

  “我喊做椒麻,這娃兒,好看的緊,像個娃娃似咧。”那人笑著伸出手也想摸一下曜靈的頭,然而剛伸到一半,想了想還是尷尬的縮了回去。

  林極淵看穿了他的局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在這的日子,還得多仰賴你照顧嘞。”

  那人看上去有點震驚,一個勁的點頭:“要嘚要嘚。”

  從後面的交談中,林極淵知道坐在地上的那個老者是個老醫生, 前一陣子因為被潰兵衝散流落到了這裡,而椒麻則比他早到一些,他是帶著自己的表弟來到這裡看病的。

  經過兩個人長時間的交流,加上老醫生早年有過走南闖北的經歷,他很快就適應了椒麻那濃重的口音,林極淵和椒麻閑談的期間,他就有一搭沒一搭的在中間充當翻譯。

  根據翻譯,林極淵大概理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椒麻因為是一個廚師,所以習慣隨身攜帶菜刀,和他表弟一樣都是四川巴中人。某一天,他們村突然有一個巨物從天而降,裡麵包裹著一個人形物體,一條長長的臍帶直落到地上。

  那之後的一個清晨,有人在那神胎底下發現了瘋瘋癲癲的表弟,從那以後他嘴裡就一直念著神啊,毀滅啊之類的瘋言瘋語。

  更令人詫異的是,他的舅舅從此便人間蒸發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同消失的還有村裡的另一戶人家。

  因為表弟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找了好幾個郎中都看不好,隻說了中了邪,沒救了。家人覺得也不能就這樣丟下他不管,便尋思著到南方來找個醫術高明的醫生看看,最後商量決定由椒麻領著表弟來看病。

  兩個人風餐露宿,長途跋涉一個月剛到南方沒多久,好不容易跟一個生活在南方的四川同鄉打聽到了這附近有一個隱世的高人,可以起死回生。

  椒麻便懷揣著滿心的希望往這裡趕。

  沒想到,椒麻剛帶著表弟星夜兼程來到村子,還沒來得及見到那位世外高人,一場暴雪直接將他們困在這裡,變成了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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