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8年五月,SC省BZ市郊外的某處山坡上。
四個農民打扮的人正圍坐在火把旁,直勾勾的盯著一條從天上垂下來的長條狀物體發呆。這個物體看上去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種動物的觸須,目測足有兩人合抱那麽粗。
“我們這樣做,不會觸怒神明咩?”老楊望著眼前這個奇怪的東西,心裡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你怕個球,現在神算個錘錘,早就沒嘚人信咯。另外就算是真嘞被殺死,也比餓死窮死要強的多嘞嘛。前兩天村口那家夫婦啷個死嘞你都忘球咯?還有你自己屋裡頭嘞存糧還夠堅持多久嘛。”老劉淡淡的說道。
老楊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神佛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早就沒人信了,村裡的佛堂都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頭了,聽說從他爺爺那一代開始就斷了香火。況且這年頭靠神不如靠己,搏一把萬一真的能發財也說不準,總比待在家裡等著餓死要強。
“這是天神的腿噻?啷個長。”膽子大了的老楊抬頭朝上看了一眼,發現從這個角度僅能看到這藤蔓狀物體直入雲霄,根本望不見頂上是什麽情況。
“莫瞎說,天神哪有腿莫,聽人說他就是個大疙瘩,這大概是他嘞臍帶。”老劉說著掏出煙槍來敲了敲臍帶。
那臍帶就像受了某種刺激一樣,竟然蠕動了起來。
“活咧?”老楊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可不活咧莫,瞧你那瓜慫的樣。他不也就是活物咩,你怕個球。”老劉啪塔啪塔抽了兩口煙,嘲諷到。
“這上頭聽說可藏著好東西,據說是天神收藏嘞寶貝,呵,那家夥,傳的跟真咧一樣。”老楊搶過老劉的旱煙槍,也學著他的樣子抽了一口,下一秒便感到肺裡一陣難受,又癢又辣。
他趕緊將煙槍丟還給老劉,一邊咳嗽一邊罵道:“啷個東西哦,差點把老子送走。”
老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布包,神秘兮兮的打開,接著從裡面輕輕的抓起一把細碎的乾枯葉子填進煙槍裡,輕聲說道:“這是乾樹葉,老子就是過個癮,呵,你以為老子吃獨食咯?想的倒美哩,問題是這年頭上哪去搞煙葉莫,樹葉都快沒得抽咯。讓你個瓜兒搶老子咧,咳死你活個該咯。”
“到底上不上去啊?磨磨唧唧的。你倆老頭子要是慫,那就讓我先上去看看。”一個年輕人懶得聽他們扯皮,不耐煩的催促道。
“年輕人噻,脾氣不要那麽暴躁,上頭啥子情況還沒得搞清楚,再等等噻。”老劉不怒反笑,好心提醒到。
“等啥子嘛,都說了上頭有好東西噻,我還等著搞到寶貝換成錢好取阿妹咧嘛,再等哈去,阿妹都該嫁人咯。”年輕人有些急躁的說道。
“我們是趁著夜色進來咧,不會有人曉得咯。況且現在離天亮不是還有好幾個時辰嘛,你急個啥子嘛,都等了幾十年咯,還差這一晚上。”老楊也笑著勸他。
“不得行,我等不了咯。”年輕人說著,從隨身攜帶的麻布包裡翻出一段繩子。
這繩子是為了中途停在空中休息時,掛在臍帶上,防止墜落用的。
他徑直走到臍帶前,上上下下的比劃了一番,隨後胸有成竹般的對兩個老人說道:“你們就在這蹲著嘛,等我在上頭找到寶貝,一件都不會分給你們兩個瓜慫。”
老楊聽完笑著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你去嘛,啥子都沒搞清楚,怕是有去無回哦。”
“早知道不應該帶你來的噻,你個瓜娃子。”老劉轉了轉眼珠假意罵道,這個年輕人是他的侄子,脾氣爆性子急。本來他們的行動並沒有準備帶上他,但是無奈在謀劃的時候不小心被他聽到了,拗不過死纏爛打的老劉只能同意讓他跟著一起來。
其實他選擇帶上侄子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這種危險的行動,總得有人在前面趟雷才保險。如果侄子真的能帶著寶貝順利爬下來,自己就等在下面坐收漁翁之利;如果他出了意外,自己再逃跑也不遲。
兩天前,這個東西突然從天而降,從遠處能望見裡麵包裹著一個巨大的人形物體,一條長長的臍帶從天上一直垂到地面。當時村裡就有傳聞講這是天神退化後的胚胎,最頂上藏有天神幾百萬年來收集的各種奇珍異寶,隨便得到一件就能讓他擺脫貧困。他真的是受夠了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到頭來還是食不果腹的苦日子。
所以他立刻就召集了自己的老兄弟,以及他的大兒子一起商量怎麽得到最上面的無價之寶,但是三個人都不願意做第一個往上爬的勇士。正好這個時候侄子闖了進來,老楊和老劉見狀只是對了一下眼,心裡就有了打算。
在他思索的時候,侄子已經往上爬了好幾米,他籠罩在夜色裡的背影已經有些看不真切。
“這愣娃子,真出事啷個辦?”老楊有些擔心的問道。
“他要是真出事,我們就跑噻,這寶貝最怕的就是有命拿沒命花咯。”老劉緩緩地抽了一口旱煙,語氣冰冷的說道。
“你這瓜球還真是鐵石心腸哦。”老楊聽完他冷血的發言,有些不滿的說道。他還保留有一絲良知,不太願意丟下上面的人離開。
“這世道,你去可憐別人怕是要把自己搭進去哦,呵,做好人?自己都活不下去咯,還管得到別人?”老劉不屑的說道。
“真要跑,我也會把這臍帶割一條帶走,看這樣子放在屋頭能吃好久。”老楊打起了那粗壯臍帶的主意,這算是他給自己想的退路。
“你個瓜球,還真是啥都敢吃莫。”老劉笑道。
“那也比餓死在屋頭裡強嘛。”老楊淡淡的說道。
“爹,我也想上去。”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小楊此刻忍不住開口道。
“你也是個愣娃子,上頭啥子情況你曉得噻?讓你劉哥先探探路,沒得事情你再去。”老楊瞪了他一眼呵斥到。
“你不也是拿他當槍使噻。”老劉見狀,嘲諷到。
“廢那些話,這是我親兒子。孰輕孰重我還領不清邁?”老楊白了老劉一眼,回道。
“可是,劉叔都說咯,上頭寶貝可不老少,我們不上去,到時候都讓劉哥一個獨吞了啷個辦噻?”
“你還敢跟老子頂嘴噻。”老楊聽他說完,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要打。
“你這個做老子咧也真是,一天天就知道打打打,你年輕嘞時候不也是一個樣貪嗎?這個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楊見有人給自己撐腰,低下頭噗嗤一聲笑了。老劉見狀,抬起煙杆就給了他一記頭棍子:“笑笑笑,你笑個啥子笑,上頭有沒得危險你自己不知道咩?一天到晚嘞就知道急,學你劉哥嘞壞毛病,是嫌自己命硬嗎?”
小楊吃痛,捂了捂自己的腦袋,不耐煩的說道:“那現在啷個辦嘛?上又不讓上,大半夜嘞,還不如回去睡覺咯。”
“你急個錘子,又少不了你那一份。等你劉哥探路回來,我們再考慮要不要上,這叫未雨綢繆噻。”老劉啪塔啪塔抽了兩口煙,望了望天,說道。
“未雨綢繆是啥子意思莫?”小楊疑惑的問道。
“問啷個多幹啥嘞,說了你也不懂。你劉叔好歹是上過私塾的人噻,聽他的就對咯。”老楊又瞪了他一眼呵斥到。
連續吃癟的小楊不再說話,乾脆蹲在一邊把玩起了地上的泥土。
突然,他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臍帶上面傳下來,那聲音很輕,像是呼喚又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語。
他趕緊豎起耳朵去聽。過了大約一分鍾,才從裡面極力的辨別出了“小劉”“寶貝”“上來”幾個字眼。
“爹,上頭有動靜咯!”他興奮的朝老楊喊到。
“你個瓜娃子的腦闊怕是想寶貝想瘋咯,這才上去多一會兒哪來的動靜噻。”老楊沒好氣的說道。
“真嘞,爹,真有動靜咯,有人在喊寶貝!”小楊見父親不信,一下子就急了。
老楊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便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他呆的位置,敲了一下他的頭說道:“你要是騙老子,老子今天就讓你腦闊開花。”
說罷,他也將頭貼近臍帶去聽,果然也聽見了一些諸如“寶貝”“上來”之類的詞匯。
“真嘞有動靜咯。”老楊不敢置信的催促了一下老劉。
“我聽見了噻。你怕是忘了我年輕時候做啥子的哦。”老劉將煙杆在地上磕了磕,抖掉裡面的樹葉,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愣娃子爬的這麽快?”老楊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通天的高度,他怎麽可能不到一刻鍾就爬一個來回?
“年輕人嘛,體力好也說不準咯。”老劉將煙杆收在腰間,起身拉了拉臍帶,此刻他的腦海裡已經閃過得到那些寶貝以後的風光生活了。
“現在怎個辦嘛?”小楊有些急躁的撓了撓頭。
“我和你爹爬上去看一哈,你在下頭等著。人太多,我怕把這通天梯子給壓垮咯。”
老劉聽到侄子從上面傳下來的動靜,判斷並沒有什麽危險,所以也急著要上去摸寶貝。
“我不乾!我也要上去!”小楊一下子就不幹了。
“你看,你家愣娃子還不服嘞。你放寬心,待會拿到寶貝,少不了你嘞。”老劉笑著說道。
“我不乾,我要自己去。”
“聽你劉叔嘞安排,你個愣娃子,莫叫老子生氣咯砸你嘞腦闊!”老楊見兒子這麽不識好歹,發火到。
小楊平時沒少挨老爹的打,一見老爹真的生氣了,頓時就被嚇得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來,再不敢吭聲。
“莫廢話,開工咯。”老劉說罷已經抓住臍帶,開始往上爬去。半個小時後,兩個人的身影已經隱入了黑暗之中。小楊什麽都看不見,只能通過底下時不時輕輕擺動的臍帶尾部,來判斷兩個人目前的進度。
“啥子情況哦!”焦急的小楊將手攏成話筒狀,向上喊話道。
過了好一會,頂上傳來他爹陸陸續續的聲音,“不知。。。”“愣娃子莫喊。。。”“莫讓人聽見。。。”
接著劉叔的聲音也傳下來:“你莫大聲喊。。。節省體力。。。前頭有個東西。”
隨著他們的對話消失,周圍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小楊只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出什麽事了?小楊心裡焦急,但又不敢大聲喊話怕引來村子裡的村民。
突然,他感覺到天上有什麽東西飄飄灑灑的落下來,打濕了自己的頭髮。下雨了?他疑惑摸了一把頭頂,發現那東西手感黏黏糊糊的,湊到鼻子前面一聞還有一股子腥味。
他不用借火光看就明白了那是什麽東西,心裡越發焦急起來。
是血,好多血正從天上像細密的雨絲般灑下來。
接著,他聽到有重物從空中落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他趕緊顫抖著舉起地上的火把,借著火光看去,隻一眼就被驚得三魂沒了七魄。
那是一條手臂,從衣服布料上看去是他爹的。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眼前發生的一系列變故,就有更多的血肉從空中墜下來,砸在他面前。他從這些裡面依稀辨別出了劉叔的衣服,父親的衣服,但是並沒有看到屬於劉哥的東西。
下一秒,那臍帶開始劇烈擺動起來,像是頂上發生了什麽了不起的變故,或者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飛速往下爬。
突然,那臍帶的擺動停止了,接著小楊便聽到從那裡傳來粗重的喘氣聲,顯然有東西已經爬到了底部。他顫抖著將手裡的火把舉過去,就看到一個人正倒掛在觸手上,看著自己。
通過這人的臉,小楊一眼就認出是劉叔,但他的眼睛卻被無數的細線縫了起來,耳朵也已經被削去,嘴裡此刻正死死的叼著老楊的一條殘臂。
父親?小楊起初有些害怕的退了數步,但認出了父親的手臂後,頓時變得火冒三丈,憤怒最終壓倒了恐懼。
他揮舞著火把就衝了上去,只要這家夥還是生物,就一定怕火!
果然,那東西感覺到他手裡的火把,趕緊往上爬了好幾步。
它沒眼睛, 卻能看見我的行動?不,應該是有別的感知方式。
小楊抬頭瞥見那東西正在飛速的往上爬去,心裡暗自揣測到。
他越想越氣,便試圖用火把燒死這些臍帶,但是它們就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命一樣,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將其點燃。
“愣娃子”“寶貝”“上來”突然,他隱隱約約的聽到有聲音從上面傳下來,因為太輕,只能依稀判斷出這幾個詞匯。
“父親!”他識別出了那是老楊的聲音,趕緊焦急的將手攏在嘴前朝上喊到。
“上來。”那聲音再次重複到。
“寶貝。。。”“都在上面。。。”
小楊聽到這些話有點興奮,父親他們沒事,還在上面找到了寶貝,剛才那些難道都是自己的幻覺嗎?
“上來。”父親的聲音依然在不停的催促。
起初小楊還有些猶豫,但是在一聲聲熟悉的呼喚中,他的理智終於還是被完全蠶食殆盡。
他將火把插在地上,擼了擼袖子,雙手抓住臍帶往上爬去。剛爬上去沒幾步,他便發現這臍帶會自動吸附住自己的雙手雙腳,比想象中要好爬的多。
父親,父親。他的腦海中急促的閃過老楊那張臉。
爬了大概有十分鍾,他的頭頂隱約浮現出一個黑影,他往下望了望,已經完全看不清來時路了。
“父。。”他的一聲父親還沒來得及喊出口,便發現那個黑影正在極速的朝自己奔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小劉那張臉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