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日不可留。

　　今日之日多煩憂。

　　正當程書憂慮著，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客人。”

　　程書抬頭，瞧見一個衣著樸素的男孩。年齡和小乞丐相仿。

　　“你又是?”

　　男孩鞠躬，然後深跪下:“我是被派來伺候您的，叫我小車就好。”

　　程書並不習慣被人伺候。

　　更不習慣被人跪著。

　　他瞧著小車瘦弱的背，一些同情湧上心頭。

　　“你去忙活吧。有事我叫你。”

　　“我的事就是伺候您。”小車低著頭，聲音懇切而輕。

　　“……”程書有些無語。

　　男孩就跪在那兒，恭謹柔順。

　　好像程書不開口，他便不抬頭。

　　“那，那給我整點吃的吧，”程書有些不知所措。

　　作為一個獨立自主的現代人，程書很少見到這樣卑微的仆人。

　　他很想開口說句:你放自然點兒，別跪了！

　　可他只是個客人。

　　客隨主便。

　　若讓主人瞧見，他是無事，這男孩兒怕是要遭殃。

　　“是。”小車起身，小步退了下去。

　　“唉。”

　　程書喟然一歎。

　　最讓他掙扎的是，當男孩跪著時，自己心底居然有暗暗的欣喜。

　　那一瞬，仿佛他也貴氣了。

　　接著，他才意識到，自己依舊是個乞丐。

　　孑然一身、人微言輕的乞丐。

　　若是走出白雲門，舉目無親，隻身沒入浩蕩人流，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更別談找那個周大斧頭報仇了。

　　程書終於下定了決心。

　　加入吧。

　　白雲門也算是個去處。

　　蘇慧然是看到他的功夫才把他帶回來的，應該不至於把自己整去當仆人。

　　不能再當乞丐了。

　　在白雲門，一切從頭開始！

　　小車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白細的面微泛黃，臥在碗裡，閃著誘人的光澤。蔥花點綴，油花漂浮，面上還蓋了四片厚而大的肉，香氣繚繞，撲入鼻中。

　　程書登時咽了口口水:“你擺桌上吧，我下床吃。”

　　他餓極了。

　　程書麻溜地掀掉被子，下床坐著，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面，吮入口中。

　　軟！滑！香！

　　他吞下大口的面，嘴巴鼓得像個倉鼠，大口咀嚼著。

　　小車立侍一旁，盯著石磚。

　　房間裡只剩下嗦面的吸溜聲。

　　過了好一會，程書已吃了大半碗面。他捧起碗，噸噸喝了幾口面湯，鮮鹹的湯混了肉汁，更有滋味。

　　“小兄弟。”程書看了眼小車，有點羞於自己的吃相。

　　“是。欸！”小車開口應道，嘴角一條口水滑落。他慌張地用袖子揩去，不停地朝程書鞠躬道歉。“失態了，對不起！”

　　程書夾起一片肉，遞到小車面前。“吃吧！”

　　小車的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使不得！”

　　程書道:“門外邊還有人麽?”

　　小車道:“沒有了。”

　　程書道:“我不和旁人說！你吃下吧，我有問題要問你的。”

　　小車怯生生地瞧著他。

　　“吃！”

　　男孩朝門口張望一下，迅疾地咬下了肉，急匆匆地嚼。

　　腦海裡聲音閃過，讓程書錯愕了一下。

　　【因果量+0.01】

　　程書在腦子裡嘀咕了句:以後別匯報了，麻煩！

　　他又挑起兩根面條，送入嘴裡。

　　“慢點吃。吃完了，和我說說。這白雲門，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小車把肉咽下去，開口道:“白雲門，是個好地方。”

　　“咳，咳咳！”程書差點被嗆到。

　　“客人，您，您慢些。”

　　程書擺手道:“沒事。我是想問下，這白雲門到底有名在哪兒?怎麽我說不認識，那個蘇青兒那麽驚訝?”

　　小車也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您是長雲郡的人麽?白雲門可是長雲四宗。千古道韻，萬世仙心，白雲門！”

　　程書道:“你詳細講講！我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小車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大羅有七十二個宗門，都是仙人爺爺傳下來的。七十二宗代朝廷分管天下一十八郡，一個郡就有四個宗門。白雲門就是長雲郡的四大宗門之一。”

　　仙人爺爺?程書皺了下眉頭。

　　那個老瘦子不就吃的仙爺爺?

　　“這世上有仙人?”

　　“是。都在蓬萊山上。”小車虔誠地點頭。

　　程書疑惑:“那我怎麽瞧見大街上有人喊仙爺爺?”

　　小車道:“仙人爺爺的後代也是仙人爺爺。就是七十二宗的內門人。”

　　程書有些咂舌。

　　這些仙人爺爺還挺能生養。

　　“那，大羅的人還能成仙麽?”

　　小車惶恐起來，倉促道:“那是內門才知道的事，不要問小的。”

　　程書點點頭，把剩下的一片肉夾進嘴裡。

　　他愛把肉留到最後吃。

　　“去和蘇門主說，我願意加入白雲門。現在，你先下去吧。我喜歡一個人清靜。”

　　小車恭敬地端起空盤子，鞠躬退下。

　　“嗝兒—”程書打了個飽嗝，開始思忖接下來的行動。

　　加入白雲門。

　　但得留個心眼兒。

　　街上瞧見一眼，就收留自己一個乞丐。

　　很不對勁兒！

　　下午，小車給程書帶來了一身嶄新的衣服。

　　墨黑色的衣服褲兒，上面繡著亮白的雲紋。合體舒適。

　　果然是人靠衣裝。程書感慨。

　　這一身新衣裳換上，這具小乞丐的身子也顯得挺拔起來。他抖抖袖子，問向小車:“如何?”

　　“很帥。”小車小聲道。

　　“很有白雲門的范兒。”蘇慧然撫掌，笑著進屋。

　　“蘇門主。”程書淺淺行禮。

　　小車則欠身，直接退出屋去。

　　“程書弟既然同意加入白雲門，那以後便是白雲門外門門客了。恭喜！”

　　程書長揖到地。

　　“謝門主！”

　　蘇慧然滿意地點點頭。

　　“入外門門客容易，做外門弟子難。程書兄弟身手這麽矯健，不如同外門長老一起做個任務，如何?若是事成了，直接給你晉為外門弟子。”

　　程書一愣。

　　“這麽快?”

　　蘇慧然道:“眼下正缺人手，現在我們也在抓緊網羅人才。程書兄弟若是不願意去，也可等半月光景，和幾百名外門門客搶名額。”

　　幾百人?程書眉毛微揚。

　　“是做什麽樣的任務?我能力真夠麽?”

　　“長雲城外的鎮子鬧狐妖。不過有長老帶著，不必擔心。”

　　“妖?吃人的妖怪?”程書臉色微微難看。“長老會法術麽?”

　　蘇慧然輕笑:“有法器符籙，小妖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