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工的命運很悲慘,即使桑切斯說的言語極為簡練,但是那數據中還是透露出了背後無數淒慘無比的故事。
身為華工的鄧青、李明遠和鄭巡自然都能感同身受,一時間三人就變得悲傷了起來。
直到半天后,鄧青才睜開雙眼,客廳內似乎閃過了一道亮光,他銳利的目光讓埃爾莫爾和桑切斯有些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軀。
鄧青站起身,走到了玻璃窗前擋住了一扇窗戶,他挺拔的身軀拉長的影子擋住了半個客廳,埃爾莫爾和桑切斯閉著眼睛迎著刺眼的陽光看著這位王子,等待著他的指示。
客廳內沉寂了許久,直到氣氛壓抑的讓兩位使者開始冒汗後,終於響起了鄧青乾脆的聲音——“二位!”
“我不管華工有多少人幸運的活了下來,我也不管他們都被分配到了何處,我現在隻提出一個要求,如果秘魯政府能同意,並且做到,我就帶領鏟平軍歸順佩澤特總統的政府,並且無條件的支持佩澤特總統閣下領導秘魯。”
鄧青說著轉過身來,目光堅定的看著埃爾莫爾。
埃爾莫爾和桑切斯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問道:“殿下請吩咐。”
鄧青朗聲說道:“我要求秘魯政府把所有的華工送到伊卡州來,交由我們鏟平軍進行保護照顧,不得再虐待華工,同時秘魯政府停止一切對華工的販賣,並且將華人與秘魯人視為地位同等之人,只要佩澤特總統能做到,我馬上宣布歸順秘魯政府!”
華工移民是一個大生意,其中的蛋糕之大不是可以輕易取消的。
分布在各地種植園、礦場、鐵路公司的華工也都是資本家、莊園主們花錢買的工人,政府即使花錢贖回他們的自由身這些莊園主和資本家也未必能同意,所以埃爾莫爾認為鄧青提出的要求恐怕總統閣下也無法做到了。
在鄧青說出了最後的請求後,埃爾莫爾和桑切斯便識趣的告辭了。
等到兩人離去後,鄭巡問道:“殿下,咱們真的要投降秘魯朝廷嗎?”
鄧青搖搖頭,道:“如果秘魯朝廷把兩三萬的華工送到伊卡州,咱們鏟平軍便能壯大十倍,到時候揮師北上滅了利馬政府就能改朝換代,投降不投降有什麽?”
鄧青說著還喃喃自語道:“興許我們真的假意投降了更有名正言順推翻秘魯朝廷的理由呢……”
等著大元帥並不是真的要投降秘魯朝廷,鄭巡就松了口氣。
……
伊卡市有著一個帶鍾樓的三層建築,這裡是伊卡市以及伊卡大區的政治中心,不過現在市長和相關的官員不是被發配到種植園做苦力就是在鏟平軍一團文員的管理下戰戰兢兢的繼續治理著伊卡。
在最寬廣的一間辦公室裡,身穿帶有長袍特色的所謂漢家官服的余春霖一邊用手絹擦拭著胸口衣襟的茶漬,一邊愛惜的撫摸著胸口那個巴掌大的補子。
聖馬利亞也摸了摸自己胸口上的補子,笑道:“敬愛的余,您的補子上面繡的小鳥比我的好看多了。”
余春霖冷哼一聲,指著自己胸口上華工裁縫縫製的十分失真的有著白色羽毛的長腿飛禽,道:“這不是小鳥,是正一品大員才能用的白鶴,你是二品大員,補子是錦雞了,這可是咱們身份的象征,馬大人要好生記住,不要讓外人笑話。”
聖馬利亞點點頭,也微微笑道:“尊敬的余,伊卡的公莊和公奴都分配好了,印第安混血也都見了,咱們是不是該去上欽查了?”
余春霖見胸口的汙漬怎麽也擦不乾淨,冷哼一聲收起手絹,道:“明日動身吧。”
聖馬利亞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忙著匯總伊卡戶籍人口的秘魯官員們,低聲道:“那些印第安人不會一去不回吧?”
余春霖用手指沾了沾茶盅,抹在胡須上,慢斤四兩的說道:“自古奴才出人頭地了,總是比什麽人都狠心,咱們許諾了他們拉過來多少印第安人都由他們統禦,到時候是當兵的材料就做軍官,不是打仗的材料就留在三縣莊園做土官,他們是做裡正、隊長還是團長、縣尊全看各自的本事了,你說明明看去前程了,哪個舍得不要?”
聖馬利亞拍拍手,道:“您對人心揣摩的可是真準,他們從來都是受人欺負,這次咱們給了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只要不傻,是不會有人放棄的。”
……
在伊卡市東方一百裡就開始進入安第斯山脈之中,地勢迅速變高,道路也越來越狹窄難行。
即使這裡已經被西班牙人殖民統治了數百年,但是既沒有足夠的利益有是大型牲畜難以結隊達到的高山,大多沒有發現金銀礦藏的安第斯山地卻還是極少有西班牙人踏足。
所以在從伊卡市往東二十裡後基本上所見都是一片荒蕪,等到入山後更是看不到任何城鎮甚至村落的存在。
過了許久才能在相對開闊的山地上看到一些依托山勢開墾的如同梯子的田地, 裡面種著的是玉米、土豆等農作物,而在梯田不遠處的高山平谷中則是稀稀拉拉的茅草房子,這裡就是祖輩世代生活在安第斯山區的印第安人的部落村子了。
原本的印第安人信仰原始宗教,但是自從西班牙人成了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後,印第安人的文化也漸漸被西班牙文化給取代了,以至於現在秘魯境內的印第安人也幾乎都是天主教的信徒。
所以在安第斯山脈裡的無數的印第安村子裡早已沒有了圖騰柱和神廟,大村子裡還會有一些教堂,小村子則只有等待著巡遊教士的布道了。
自古宗教都是收攏人心,管理民眾的第一利器,西班牙人殖民印第安人除了屠殺奴役,還有就是推行天主教以及伴隨宗教的文化。
在一處山坳處是一個生活著五六百人的大村子,平時這個村子一直過著平淡的生活,人們種植土豆和玉米,飼養羊駝,每月等待神父前來傳道,同時還有隨行的伊卡大區的稅官和商人。
大家在聽道的時候還會咬緊牙關把家中的羊毛、皮革、糧食拿出來換成銀元,然後再交給稅官。
這種生活讓印第安人的生活一直處於一個貧苦的狀態中,雖然很少挨餓,但是卻也只能維持住不挨餓。
如果為了改善生活,或者購買生活用品,印第安的男人們則只能結伴下山,前往伊卡市或其他的臨海的低地城市的莊園做雇農,雖然每天的工錢遠比秘魯雇工少的多,但是這卻是印第安人唯一掙錢的途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