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皮斯科市轟轟烈烈的進行著打土豪分田地的戲碼的時候,欽查北島的港口之上的一艘巨大的鐵甲艦裡,讓鄧青掛念擔心的聖馬利亞卻正一臉微笑的與一個西班牙海軍將軍說著話。
時隔數日,原本空空蕩蕩的小港口此時卻已經被船舶遮擋的看不到那破爛的棧道碼頭。
除了聖馬利亞的貨船,還有一艘巨大的近乎長達百米的鐵甲艦穩穩的停在港口外,小小的欽查北島在這艘巨大的鐵甲艦前也變得不再像一個島嶼,似乎成了一塊礁石。
這艘鐵甲艦名叫“努曼西亞號”,是蒸汽鐵甲艦誕生後西班牙海軍裝備的第一艘大型鐵甲艦,同時也是目前唯一的一艘。
努曼西亞號是今年年底才從法國造好服役的軍艦,由此可見西班牙連造船的能力都已經滑落到二三線的水平了。
這艘鐵甲艦排水量7350噸,裝載的都是68磅的重炮,是西班牙這個沒落帝國縱橫四海,保住余暉的唯一利器。
因為西班牙以老宗主的身份奪取了欽查群島,並且與不服氣的秘魯、玻利維亞、秘魯三國都開戰了,努曼西亞號自然要大用,所以一下水就直接開往了卡亞俄港外耀武揚威。
以努曼西亞號為首的西班牙海軍封鎖了秘魯的大港和海岸線,使卡亞俄港片板不得入海,外國商船也不能靠近卡亞俄,即便是尋常的海港小城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西班牙目前無力登陸擊敗秘魯,只能依靠強大的海軍封鎖秘魯,海軍的封鎖確保秘魯不能奪回欽查島,同時也是想要逼迫秘魯就范投降,割讓欽查群島,臣服西班牙。
不過秘魯和智利互為援手,秘魯還派出了近六千人的志願兵守衛卡亞俄港和利馬城,秘魯有盟友的支持即使國內已經因為封鎖出現了大蕭條,但是仍舊支撐著不投降。
目前秘魯和智利都是缺少軍艦的,海軍可以說是名存實亡,所以兩國都從英國訂購了鐵甲艦,只等再堅持個兩三年,兩國的鐵甲艦下水回國就是他們趕跑西班牙海軍,拱衛國家主權和疆域的時候了。
西班牙海軍並不在意秘魯和智利的態度,他們只是封鎖著卡亞俄港,時不時在漫長的海岸線上巡邏一下,偶爾收一些英法商船的好處費,讓他們前往秘魯和智利的小海港城市做點小生意。
可是就在數日前,西班牙采集公司的經理找到了卡亞俄港外曼努西亞號上的海軍司令曼努埃爾將軍。
欽查島上華工暴動的消息在遲到了多日後還是被西班牙海軍獲知了,曼努埃爾當即親率努曼西亞號趕赴欽查島準備用鐵血手腕來鎮壓島上的暴動。
可是大約在前天凌晨努曼西亞號抵達了欽查島,西班牙海軍卻發現島上空空如也,不僅碼頭上應該存在的一艘保護島嶼的軍艦消失了,采集公司的貨船也沒了,就連島上的幾千名華工和數百名西班牙海軍竟然也全都不見了。
這個發現讓西班牙海軍上將何塞·曼努埃爾將軍十分震怒,他知道八成是暴動的華工裹挾著西班牙海軍逃離了欽查島。
曼努埃爾看著茫茫的大海就是一陣頭疼,如果這幫清國人帶著西班牙海軍和軍艦逃回清國,那欽查群島失守的情況就會天下盡知,自己聲譽掃地,還會被撤職問罪。
曼努埃爾當即就想下令追捕,可是大海實在是太廣闊無垠了,如果華工們提前好幾天就逃走了,自己恐怕很難追上他們。
想要了解清楚這夥華工的真實動向,曼努埃爾就逼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不再急著下令追擊,而是讓人在三個島嶼上進行搜查,看看能否抓到殘余的人,或者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這場大搜查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但是直到第二天正午擦停止。
此時的欽查群島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一些華人的墳塋和雜物也沒有大的發現。
曼努埃爾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當即召集了海軍軍官,商討追捕華工的事宜,此時皮斯科失守的消息已經通過皮斯科港的漁船散播到了秘魯臨海的不少小城中,但是曼努埃爾卻已經回到了欽查群島,因此無從得知,眾人只是看著海圖找尋著前往清國最近的一天線路,希望能趕在前頭就愛那個華工們截獲。
迷茫感讓曼努埃爾十分生氣,幸運的是沒等會議議出決定,一艘懸掛著西班牙國旗和采集公司旗幟的貨船就來到了欽查群島。
在見到了自稱是采集公司駐欽查島襄理的聖馬利亞後,何塞·曼努埃爾將軍才終於不再像失去了眼睛耳朵的獵人,恢復了以往紳士翩翩的氣度。
因為曼努埃爾從聖馬利亞的口中知道了劫持軍艦的這夥華工暴徒的下落。
聽完了聖馬利亞的匯報後,何塞將軍冷哼一聲,用食指抹了抹自己上唇修建整齊的胡須。
雖然對華工暴徒們不逃回清國,反而去攻打秘魯的皮斯科有些驚訝,但是曼努埃爾將軍還是心中松了口氣,語氣輕松的說道:“聖馬利亞,你匯報的消息很有用,只要知道了華工暴徒們的消息,我很快就能把他們抓捕了絞死的,不過我們是文明人,不能只會動粗。
華工暴徒竟然能攻下皮斯科市,可見他們的統帥還是有些本事的,約翰他們敗給鏟平軍也不算冤枉,所以我可以原諒他們丟掉無畏艦的罪責。
請你即刻回去與鏟平軍的首領鄧說,我願意以西班牙艦隊司令的身份跟他談判,只要他能把無畏者號以及被俘的西班牙海軍交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寬恕他們。”
聖馬利亞微笑道:“鄧青王子並不是傻子,他怎麽會平白的釋放俘虜呢,這不符合咱們歐洲的規矩,鏟平軍並不畏懼西班牙海軍,因為你們無法登陸,即便登錄又可能戰勝他們嗎,鏟平軍可是有三千多人的,他們英勇善戰,秘魯的陸軍也遠遠不是對手。”
說完聖馬利亞瞥了眼何塞將軍的臉色,繼續說道:“不過王子殿下派我來是希望與將軍閣下您合作的,咱們兩家爭鬥,只會讓秘魯政府高興,不是嗎?
況且,您也不想欽查島失守的消息被女王陛下知道吧,只有合作才能讓您沒有後顧之憂,甚至因禍得福。”
何塞·曼努埃爾聽後臉皮漲的通紅,但是他卻一言不發,只是不斷的轉著圈。
沉思片刻後冷靜了下來,曼努埃爾冷哼道:“我們當然可以與他合作,畢竟現在我們的敵人都是秘魯政府。”
聖馬利亞早就猜到了何塞肯定會同意。
因為曼努埃爾的處境並不樂觀。
曼努埃爾率領的西班牙海軍只有三四艘軍艦,其中鐵甲艦只有努曼西亞號一艘,其余的都是木製的風帆蒸汽船,努曼西亞號和科瓦東加聖母號要封鎖卡亞俄港,而門德斯努涅斯號帶領其他小補給船封鎖了智利的瓦爾帕萊索港,無畏者號一直在拱衛欽查島。
每一艘船都是不可或缺的,無畏者號自然是西班牙海軍中頗為重要的力量。
通過何塞的態度,聖馬利亞敏銳的察覺到何塞並沒有將欽查島失守,無畏號全體被俘的消息上報給歐洲方面,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急切的想要鏟平軍放還無畏號,這顯示是想要偷偷解決問題,不讓歐洲方面認為何塞這個司令能力有限,被責罰甚至撤職。
這顯然是符合邏輯的,也是曼努埃爾理應如此的選擇,換成任何人都會選擇隱瞞的。
聖馬利亞很清楚馬德裡的政治局勢多年來一直是混亂不堪的,能被派到偏遠的南美洲擔任艦隊司令的何塞自然不是帝國大人物,也不是伊莎貝拉陛下的心腹紅人。
如果欽查島華工暴動和無畏號被俘的消息傳回馬德裡,何塞面臨的結局必定是撤職回國遭受審判了。
畢竟西班牙再落破還是一個偉大的帝國,被一幫華工豬仔打敗將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恥辱,何塞·曼努埃爾作為最高指揮官自然要做全國人泄憤的靶子了。
聖馬利亞與何塞並無交情,他看在同為西班牙人的份上也願意幫助他,加上西班牙海軍和鏟平軍合作確實是共贏的。
於是聖馬利亞思索片刻,微笑道:“將軍你放心,鄧王子殿下並無意跟西班牙海軍為敵,他是中國古老王室的繼承人,被無端的拐賣到了秘魯,這都是秘魯人的罪責,他要帶領他的手下懲戒秘魯,並無意與西班牙為敵。
王子殿下攻打皮斯科,解救華工,以後還要在秘魯複興王朝,在這方面他和您有著共同的敵人,所以只要您能保證原諒之前的誤會,甚至支持鏟平軍,我相信王子殿下會很爽快的把無畏號歸還給您的。
您和女王陛下一直想要逼迫秘魯投降,可是西班牙海軍的力量恐怕無法使秘魯的佩澤特總統屈服,我想如果鏟平軍在陸地上牽製秘魯的軍隊,甚至在您的幫助下擊敗秘魯陸軍,秘魯是否會畏懼投降呢?
到時候您代表西班牙戰勝秘魯,逼迫秘魯投降,割地賠款,將軍閣下您就是西班牙帝國的大功臣,也許還能成為一位公爵呐?”
何塞·曼努埃爾的呼吸慢慢急促了,他想到了美好的未來忍不住笑道:“是的,王子殿下卻是跟我們沒有矛盾,我可以支持他,如果王子殿下能幫助西班牙一起進攻秘魯自然是最好了。
聖馬利亞,我可以對上帝發誓,只要我還是海軍司令,就一定會照顧鏟平軍。”
“多謝將軍閣下,王子很願意跟您成為摯友。”
聖馬利亞點點頭,道:“不過為了不影響您二位的關系,同時也希望您能表現一下對盟友的慷慨大方,無畏號和兩百多名海軍恐怕不能無償歸還,我覺得您可以付出一筆贖金,當然,這筆贖金要用槍炮武器來交換。
您想想,如果您的朋友得到了您支援的武器戰勝了秘魯軍隊,秘魯人會如何想,即便鏟平軍的情況被人匯報給了女王陛下,有事實作證,陛下會相信欽查島失守的消息嗎,恐怕陛下只會讚揚您培養鏟平軍登陸作戰的決策正確吧……”
曼努埃爾冷哼道:“你這是在敲詐勒索,我現在出兵皮斯科,四十門火炮齊發足以將皮斯科和鏟平軍都撕碎,鏟平軍怎麽敢跟我談條件!”
聖馬利亞撇撇嘴,道:“將軍你要知道, 無畏號現在就在王子殿下的手上,如果二百多名士兵被殺,您回國後還能安穩的生活嗎。況且鏟平軍也可以投降秘魯,倒時候無畏號就成了秘魯的軍艦,這是您希望看到的嗎?”
何塞·曼努埃爾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怒罵一聲狠狠地朝著懸掛煤油燈的木杆踹了一腳,歎息道:“好吧,我可以繳納贖金,我可以把船上的火藥武器割讓一部分,但是數量上不可以太多。
聖馬利亞你是西班牙人,還是采集公司的襄理,怎麽能幫華人辦事?”
聖馬利亞心裡冷哼一聲,面上卻堆笑道:“不,將軍閣下,我是在幫您,也是在幫采集公司。
您知道馬德裡盯著欽查島鳥糞這塊利益蛋糕的人可不少,如果華工曾奪取欽查島的消息被國會的大人們知道,我們采集公司的人都要下崗了,到時候興許會是陛下心腹的人來接管,同時還有您也會成為一個罪人回國受罰的,不是嗎?”
聖馬利亞單刀直入的話語讓曼努埃爾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他知道聖馬利亞說的是對的。
思索片刻後,曼努埃爾沒好氣的說道:“一個人一條槍,一包子彈,無畏號我用五門68磅的大炮和三十桶火藥來換。”
聖馬利亞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高叫道:“天哪,您可真會開玩笑,這也太不把您的士兵當回事了……
閣下,這是我們王子殿下親筆寫的清單,請您過目吧……”
說著聖馬利亞把一張紙遞給何塞·曼努埃爾,看著他捧著信件顫抖的雙手,聖馬利亞嘴角微微翹起,心情也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