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共和國首都利馬市的中心有一個名為兵器廣場的大廣場,這裡是利馬城的中心,也是秘魯的象征。
幾十年前秘魯獨立的宣言便是在廣場宣讀的,所以某種意義上講,兵器廣場和比鄰的大教堂以及正東北的那棟原總督府,現在的總統府都是秘魯共和國的象征。
在總統府正後方是源自安第斯山,自東向西流淌著穿過利馬城和卡亞俄港的裡馬茨河,這條河流終日奔騰不息,灌溉著利馬城兩岸無數的種植園。
利馬城之所以成為了最繁華的城市,裡馬茨河居功甚偉。
在總統府二樓的一個大窗戶前站著一個身穿白色軍服的男子,他有修剪整齊的大胡子,頭髮也用發蠟固定了,看著乾淨利落。
這男人是秘魯如今的當家人,總統胡安·安東尼奧·佩澤特。
秘魯的政壇經過大總統兼大元帥卡斯蒂利亞十幾二十年的統治下已經慢慢穩定了下來,不過整個南美洲的權利交接都是要依靠鬥爭和政變,因此佩澤特就是顛覆前總統卡斯蒂利亞統治的一位梟雄。
由於佩澤特驅逐了卡斯蒂利亞,掌控了利馬近萬的光複軍,自從他去年當上總統後就自認天下已定,對任何敵人都不屑一顧。
即使是西班牙海軍陳兵卡亞俄港,佩澤特也絲毫不驚慌,他請來了智利的志願軍,同時派人去英國訂購鐵甲艦,只等幾年以後鐵甲艦造好就能趕走西班牙人了。
可是今天的佩澤特卻沒有了往日的雲淡風輕,而是面帶愁緒的盯著窗外滾滾向西流淌的裡馬茨河,神情無比凝重。
“篤篤……”
許久後門被敲響,一個聲音傳來:“總統閣下,佩德羅·迭斯·坎塞科閣下到了。”
“請他進來。”
胡安·安東尼奧·佩澤特輕歎一聲,轉身坐回到方桌後的這把從西班牙總督時期傳承至今的皮沙發上,神色也恢復為了威嚴和平淡。
佩德羅·迭斯·坎塞科是秘魯政壇上的常青藤,與數位總統都保持著良好的關系。
坎塞科在數年以前就是上屆政府的副總統,如果不是佩澤特手握重兵且更加富有,去年的新總統就必定是坎塞科的了。
不過即使二人當年是競爭關系,曾經一度鬧得不可開交,但是為了穩定大局,不能大權獨攬的佩澤特組閣時依舊任命坎塞科做了副總統。
自從三天前的晚上有皮斯科的漁民和商人逃回利馬報信,華工暴徒襲擊皮斯科港的消息就在利馬傳的沸沸揚揚。
佩澤特也在前天凌晨就得知了,他首先是派人去調查真實情況。
但是隨著皮斯科被華工義軍攻克的消息被證實,利馬城頓時轟動了。
人們紛紛議論,有的說那夥華人軍隊裡有西班牙人,可見他們是西班牙帝國組建的雇傭兵,就是為了登陸攻打秘魯了。
有的說這夥攻佔了皮斯科的華人軍隊已經把皮斯科的白人全部殺了。
還有人說這個華人軍隊是亞洲的一個已經失去政權的古老王室的遠征軍,準備在秘魯這塊土地上複辟王朝。
各種傳言滿天飛,沒兩天的時間利馬城內就人心惶惶,老利馬市民自然是懷著一種看熱鬧的好奇心,可是來自伊卡州和南部幾州的莊園主們卻憂心忡忡,不停的打探著總統府的態度。
這種混亂愈演愈烈,以至於昨天中午美國公使、英國公使、法國公使等都派人來總統府打探消息,希望知道真實的情況。
佩澤特得知皮斯科真的被一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華工軍隊攻佔後先是大發雷霆,而後在了解到這支軍隊名為“鏟平軍”,兵力在二千之上後他當即警覺了。
佩澤特很清楚秘魯共和國內並沒有那個大莊園或礦場、鐵路公司能同時雇傭上千名的華工,他意識到了這支華工隊伍不是源於伊卡省。
在從負責移民事項的幾個官員處了解了華工分布情況後佩澤特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引入華工是為了解決秘魯缺乏勞動力的困境,多年以來秘魯的移民政策都是給與參與華工移民事項的公司發放現金獎勵。
政策規定是移民公司每引入一位華工就會獎勵30比索,這對於許多擁有遠洋大船的公司而言就是一個發財的機會,因為販運華工進入秘魯可以得到政府的獎勵,銷售華工又能得到販賣華工的利潤,這就等於一名華工可以讓移民公司掙兩次錢。
正是因為販賣華工豬仔不僅能賣錢,還能套取秘魯政府的獎勵,所以英國法國乃至秘魯本國的跨洋貿易公司就如雨後春筍一樣的冒了出來,並且在近些年把販運華工的生意越做越大,都憑此大發了一筆橫財。
正因為貿易公司要用華工名單申請獎勵,所以秘魯政府移民部的手上是有一份歷年來華工人數和去向的名單。
雖說大多的華工都被能在秘魯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大莊園主們瓜分走了,但是一般一個種植園,即使是大的也就五六百名華工苦力。
算起來平均一個城市和地區也只有兩三千名華工,而且還都被嚴加看管,絕不可能出現一個地區的華工暴動了甚至攻打了皮斯科才會讓人知道的情況發生。
在詳細的了解了情況後,佩澤特通過華工暴徒是駕駛著西班牙的軍艦和商船登岸,且隊伍中有西班牙人這一事實確定他們的背後就是西班牙人。
聯想到皮斯科逃到利馬的民眾供詞中說的攻打皮斯科的華工們大都身穿破爛的衣物,手拿鐵鏟,佩澤特聯系諸多訊息就意識到襲擊皮斯科的華工確實不是來自大陸上任何一個種植園的華工,而是已經落入西班牙海軍手裡的欽查島上的那一夥華工了。
欽查群島的挖糞華工原本有四五千人,是屬於秘魯礦產部采集公司的財產,他們一直為秘魯創造著財富,直到今年的上半年欽查群島被西班牙海軍佔領了,這夥華工也就成了西班牙領導下的礦工了。
佩澤特知道華工雖然很能乾,也最能吃苦,但是越是能吃苦的人越是多吃苦,每年進入秘魯的華工死亡了都很高,欽查群島的華工多年前雖然有四五千人,但是以島上的惡劣環境和繁重的工作看,華工們死的只剩下兩千多也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攻佔皮斯科的只是一幫普通的華工暴徒,佩澤特相信不用調動利馬的光複軍,只需要自己一聲令下,自己最信任的南部軍區司令路易斯上校就可以帶著阿雷基帕的五千精兵北上滅了華工隊伍。
但是現在種種信息交織在一起,佩澤特的心中十分的不安,他不相信可憐的華工能夠戰勝西班牙軍隊奪取船隻,然後再來攻打皮斯科,這完全就是童話故事。
佩澤特堅信所謂的華工暴徒襲擊皮斯科的戰鬥,完全就是西班牙海軍導演的一場戲。
西班牙海軍只有幾艘強大的軍艦,軍隊人數很少,根本無法登陸作戰,所以佔領了欽查島以來的大半年裡都是用軍艦封鎖卡亞俄港,希望通過限制秘魯的發展來逼迫秘魯政府屈服投降。
正是知道西班牙帝國對付秘魯的手段單一,佩澤特才並不是真的把西班牙海軍當回事,可是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
現在突然冒出來幾千名華工暴徒駕駛軍艦,手拿火槍,登岸攻佔了皮斯科港,這絕對是西班牙的陰謀了。
欽查島的對岸就是皮斯科港,只需要把島上的華工稍加訓練,他們就是西班牙海軍登陸作戰的最好炮灰。
佩澤特確信了這些華工就是西班牙海軍驅使登陸的,明白西班牙海軍這是想利用華工來試探秘魯政府的反應, 甚至有可能是要讓拱衛利馬和卡亞俄的政府軍離開首都救援,以此獲得攻打卡亞俄和利馬城的機會。
佩澤特雖然因為沒有完全掌控秘魯政壇而無法加封大元帥銜,但是畢竟也是陸軍部長出身,更有著豐富的領兵經驗,所以他覺得自己一眼就看破了西班牙海軍的陰謀詭計。
所以佩澤特在昨天的部長會議上就闡述了自己的看法,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稱讚和認同。
利馬是秘魯的心臟,也是秘魯最重要的老爺們居住的地方,於公於私大家都想當然的認定西班牙海軍的目的就是為了分散利馬的兵力。
攻打皮斯科的華工隊伍只是魔術戲法,西班牙的何塞·曼努埃爾將軍的真實目標還是卡亞俄和利馬了。
基於這個共識,佩澤特和國會不僅沒有討論出兵救援皮斯科,反而接連下達了加固卡亞俄港炮台和利馬城堡壘的命令,為此國會撥付了大量的資金。
佩澤特還要求自己最看重的副總理馬裡亞諾.伊格納西奧.普拉多親自看管利馬和卡亞俄的光複軍、志願軍的軍隊,一定要保證軍隊不受到影響。
為了盡快趕走西班牙,佩澤特今天上午還接見了英法美的公使,明確表態攻打皮斯科的只是一夥海賊流寇,秘魯過幾天派出大軍就能把他們剿滅了。
會後佩澤特還專門留下英國公使,詢問自己調動了舉國之力請英國造船廠製造的兩艘鐵甲艦何時交付,當得知還要兩年多的時間後,佩澤特就表示願意多出資金,希望英國方面造船的速度再加快些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