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公山位於益洲府西,距府城約八十裡。
群山綿延,山峰林立。當中較大的山峰有七座,最有名的為回嶽峰。
回嶽峰海拔一千四百米,是碧公山的第一高峰。
天氣晴好時,站在“回嶽峰”頂,能看到益洲府內的萬家燈火。
這幾日在益洲府中盤旋,邱逸鷗偶爾聽人提到過碧公山,但也就知曉以上情況。其它的,尚待他這趟去親身探查。
邱逸鷗原想回趟客棧,跟陽良兄說明此次行程,但想到路途較遠,時間又所剩無多,只能將心一橫,徑自往西奔去。
他在寶陽州當差多年,身體較一般人本就略強壯,一個時辰奮力奔走,能到三十裡。昨夜服用不死草和玉靈草,又經藥液浸體後,身體根基得到強化,速度也有了明顯提升。到寅時,已奔走了近四十裡。
只是這一路,夜色漆黑,邱逸鷗又不識捷徑,只能靠抬頭遙望碧公山辨方向,靠挑人跡多的路避免走回頭,跌跌撞撞中,被樹枝劃,被石頭刮,滿是狼狽。
因持續的快速奔走和精神緊張,慢慢的,邱逸鷗體力有些不支。
但他知此刻還不是停下來喘息的時機,忙收斂心神,將意念隨周身經絡在體內一遍遍遊走。
又咬牙奔走了一陣,漸漸的,邱逸鷗感覺經絡越發通達,從全身血脈中開始緩慢而有力的釋放出力量。
疲倦感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體內越來越充盈的氣力。
邱逸鷗的速度不僅沒有降低,反而越發的快了起來。
他雖知曉是藥草在起作用,但仍詫異於身體這輪新的變化。
其實,這是服下的藥汁,和浸入體內藥液的藥效,在血液加速流轉後,得以充分的融合,並被身體充分吸收。
這趟深夜裡的長途奔走,雖汗流浹背,荊棘叢生,似取經途中的一次磨難。實則是白袍人送給邱逸鷗的又一番機緣:趁藥汁藥液還留在體內,在最短的時間,將藥效激發出來;同時用最直接的方式,讓快速運轉的血液將之全部汲取。
在用之不竭的體力加持下,卯正一刻,邱逸鷗抵達了碧公山山腳。
這時仰看碧公山,可見回嶽峰位處整座山的中部。並非孤立聳峙,而是二座小山橫秀在前,三座低嶺環抱於後,兩側皆有群嶺簇擁,如眾星捧月般氣勢奪人。
進山後,邱逸鷗發覺此地山水相間,嶺谷相連,地形起伏,複雜多變。
越往裡走,人跡可尋之路越發難辨。因此處氣候宜人,日照充沛,滿山皆被生長極好的常綠植被覆蓋。
邱逸鷗折了兩根手臂粗細的木棒,不停的揮舞開道。饒是這樣,藤蔓仍是一次次使其磕磕絆絆,棘刺仍是一次次劃破他的衣衫,模樣更顯窘態。
終於,邱逸鷗登上了回嶽峰頂。
這時,視線豁然開朗,一大塊平地映入眼中。
平地中央,是一座規模不小,氣勢宏偉的寺廟。
寺廟四周是高聳的紅色院牆,左右皆書有黃銅色的一米見方“阿彌陀佛”四個大字。牆上,一字鋪開,整齊蓋著黃色琉璃瓦片。
寺廟有正門三張,中間偏大,兩側較小。
中間大門上,有兩個碩大的門環。門前,分立著兩尊大型獅子石像,左側獅子的右前掌下按著一個圓球。
遠觀整個寺廟,建築頗多。入門處均是兩層,左右對稱設置。院內,還有些三層,甚至四層建築的上部,從院牆裡探出,映入視線。鬥拱飛簷,隨處可見,巍然挺立,氣概非凡。
寺廟門額上安置一匾,上書“回嶽寺”三個金色大字。
寺廟的左側小門已開啟,門前,一名掃地僧正在專心清掃落葉。
地上的落葉,有黃的,有紅的,在掃帚到來前,它們仍在挽著微風舞蹈。那美麗躍動的身影,正在這令人陶醉的金色秋季的獨特風景。
掃地僧似察覺到有人,突然抬起頭,望向邱逸鷗道:“施主,你可是來此尋人?”
邱逸鷗答道:“正是,在下與人約定,辰時在碧公山主峰見面。”
“施主所尋之人如何稱呼?”
“在下尚未問其姓名。他身一襲白袍,約五十歲上下。”
“施主所尋之人,已離開半個時辰了。”掃地僧道。
“什麽?離開了!”邱逸鷗說這話時,語調有些走樣。
只因他對白袍高人是深信不疑的,故從未想過白袍人會爽約這個結果。
況且這一路緊趕慢趕,他也沒時間顧想這些。
雖有一股很強烈的失望情緒漫上心頭,但與這二日白袍人對自己的指點教導之恩相比,邱逸鷗並沒有泛起一絲怨恨。
他想,也罷,世上不如意之事本就十之八九。況且陽良兄還在客棧不知自己所蹤。不如斷了此念想,回去也好。
便拱手道:“多謝師傅告知,那在下便告辭了。”轉身欲離開。
掃地僧道:“施主且慢。 施主所尋之人交待,要我見到你時轉告,他要與人要碧公山外的一處深谷,尋些藥草,因事發突然,未做足準備,帶上你恐有危險。你若著急回去,機緣已經送到,可有緣再會。你若願留下,可在此暫住些時日,或許他會回來相見。”
聽了這話,邱逸鷗頓時為難起來。留下來等白袍人,他自是願意的,但要等多會,沒個確信,甚至白袍人會不會回這回嶽寺,也還不一定。況且陽良不知他的去向,時間久了,也會著急萬分。
掃地僧並不理會他答不答話。說完,便繼續埋頭掃地。
他掃地時,均是從左往右發力,節奏與力度始終一致,掃帚頭在地面劃過,掠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掃帚附近的落葉便像聽從指揮似的,停止舞蹈,輕輕揚起,齊刷刷飛往一處。
邱逸鷗又想,如果回去了,與白袍人的這輪緣分便到此為止,若想再遇到這等機遇,不知要再修到何年何月。如果留下,至少希望還在,且白袍人的人品是毋庸置疑的,他既留下了話,定然會給自己一個說法;況且,這也正是陽良兄對他所期望的,定能得到理解。
於是,他道:“師傅,我願意留下等候。但能否托人代封書信送到益洲府城。”
掃地僧邊繼續掃地,邊答道:“你寫了給我,我請送香火店鋪的夥計帶去。他隔天會來一趟,今日午時便會到。”
邱逸鷗便將事情簡要寫下,並請陽良兄不要等他,以免耽誤行程,他事了之後,便會自行回寶陽州相見。
寫完,將信恭恭敬敬遞給掃地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