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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盡狂沙》第28章 挽塔刹將傾
  靈松塔在回嶽寺的西側,與東側的木塔遙相對應,同樣也是七層。

  眾僧從大雄寶殿次第出來,路線是經大殿前坪,繞過天王殿,前往靈松塔。

  邱逸鷗先前沒有見到盛大哥,此時,便聚精會神的盯著人群,想找尋他的身影,卻還是無果。

  心想,不知是內院沒有告知俗家弟子也須參加祭祖,還是他又琢磨出什麽鬼點子借故躲開了。

  眾僧行至半路,突然間,刮起風來,而且越刮越大。

  這風嗚嗚的叫著,吹得樹枝亂擺,有些枯枝禁不住大風的襲擊,“喀嚓”一聲,竟被折斷了。

  這風蒼勁有力,撲向眾僧時,猶如出籠的猛虎,令一些瘦弱的僧人險些站立不穩。吹到臉上時,就像一柄柄鋒利的刀片劃過。

  風裡還裹著濃濃的寒意,令邱逸鷗也不禁打了個冷顫。他心想,果然,只有寒風才是這冷傲不屈的冬日之魂。

  一番頂風前行後,眾僧終於到達靈松塔前。

  塔由青磚砌就,塔下有層石砌的八角形台基,上半部有一圈木製的鬥拱。

  塔身的第一層較高,四個正面裝飾著對開式拱形假門,四個側面有花欞假窗。

  第二層往上,層高逐次遞減,塔簷相距越來越近,給人以重簷密布,密簷相接之感。

  各層的簷角皆懸掛有風鈴,正隨風左右搖曳,叮呤大響。

  最高處是塔刹,由磚石砌成,先是刹座,向上依次為仰蓮、覆缽、刹杆、相輪、圓光、仰月、日輪、寶蓋、寶珠。

  整個塔刹高約六米,頂部有四道鐵索與第七層的層角相連。

  此刻,鐵索也被狂風吹得刷刷作響。

  儀式開始後,眾僧先是齊誦經咒,追思祖師先德。

  接著,眾僧在覺知大師與覺行大師的引領下,手持信物,從右至左繞行佛塔。

  這時,又下起了大雨,頓時風雨交加,塔身也搖晃起來,塔刹更是擺動得厲害。

  二百年的歲月洗刷,本就讓靈松塔留下了諸多裂痕。在這輪風雨的疊加侵襲下,塔刹東北角的鐵索,靠層角一端突然間斷裂了。

  斷裂的鐵鏈又被狂風吹起,胡亂抽打著它左右的鐵索與塔刹,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響。

  若不能盡快將其拴住,整個塔刹或都將被它損毀。

  但邱逸鷗環顧左右,卻發現眾僧仍舊只在繼續右繞祭祖,無一人有所行動。

  他心急如焚,雖不知“祭祖儀式開始,不得因任何緣由中斷”是這回嶽寺傳承百年的寺規。但也猜想到,眾僧應是受到了寺規的約束,不敢冒然離開。

  雨眼迷蒙中,他好像看到有人點頭朝他示意了一下。然眾僧皆在移動,雨下得又實在太大,故究竟是誰,他沒能分辨出。

  塔刹岌岌可危,存亡在即;塔下眾僧也性命攸關,危在旦夕。

  安危已是千鈞一發,時間更是刻不容緩。

  邱逸鷗心頭的熱血霎時沸湧起來,毅然甩掉對寺規的擔憂,拋卻對自身武學境界的猶豫,忙奮力催動心經,施展起鑿窟身法。

  他先一躍,勉強上到了第一層的層頂。再借助塔簷,手腳並用,梯次向上躍進。

  終於攀上東北角的刹座,卻因雨水濕滑,費力才尋了個落腳之處。

  他擔心塔刹不能承重,也不敢用手去扶,便將拚命運轉心經,用滋生的絲絲真氣灌入雙腳,以穩住身形。

  最難還是如何縛住那隨風狂舞的鐵索。想發力,落腳之處又不穩。伸手去接,甩過來的角度又合不上。結果,身上被狠抽了幾下,依舊未能如願。

  他於是咬緊牙關,繼續運轉心經,將好不容易又滋生的一絲真氣調動至雙臂,準備待鐵索再次攻來時,施展允意拳法去接。

  說時遲,那時快。一霎時鐵索便再次侵近。他在腦海中將整套拳法招式快速翻過,下意識間猛伸出右手,右臂上推,右手下拉,終於一把擒住了鐵索。

  “好”“好”。隱隱聽到塔下傳來一陣輕聲的喝彩。

  然鐵索擒在手中,刹座上卻並無可生根之處。環顧四周,亦是無處可拴。

  邱逸鷗想不出辦法,唯有微微調整下站立位置,繼續運轉心經,保持此姿勢,以待塔下儀式完結後,再想其它辦法。

  過了約半個時辰,祭祀禮祖最終了結。

  這時,風雨也已漸漸變小了些。

  邱逸鷗正在閉目調息,忽然聽到有自下而上的衣訣聲響。睜開眼,看到覺行大師已踏空到了跟前。

  他用腳尖立於刹座,伸手要過邱逸鷗手中的鐵索,將真氣灌注當中,然後抬手一擲。

  只見鐵索如離弦的弓箭,一頭扎進第七層的層角處,位置較之前的稍稍靠後。 扎入時,只有層角輕微震動,並無其它動靜。扎入後,鐵索綁成了一條直線,可知牢固得很。

  他用手挽起邱逸鷗的左臂,腳尖輕點刹座,倒退著踏空而下。在空中轉過身形後,輕輕落在覺知大師身旁。

  接著,他便對眾僧道:“祭祖儀式已結束,各位都已淋濕,就此散了吧。快些回去換身衣裳,莫要著涼了。”

  覺知大師也朝眾僧擺擺手,示意他們按剛才所言,自行散去。

  覺行大師問邱逸鷗道:“小友,沒有傷著吧?”

  “謝大師關心,只有幾處皮外傷,不礙事的。”

  覺知大師也望向邱逸鷗,道:“這位居士,今日多虧有你挺身而去,方才保了此塔和眾人周全。老納代表寺院眾僧在此謝過了。”說完,合掌又道:“阿彌陀佛。”

  邱逸鷗答道:“大師言重了。還請您莫要怪弟子擾了儀式,壞了寺規。”

  “守規既在行,更在心。居士心中有寺規,老納又怎會怪你。反倒是我們眾人,被寺規束縛了手腳,若今日真致祖師塔倒塌,心中又豈會沒有壞了寺規。”

  邱逸鷗心想,覺知大師果然是高僧,行為上看似糊塗,心中卻早已脫了世俗的羈絆。他答道:“大師所言,弟子受教了。”

  這時,覺行大師對邱逸鷗道:“小友,你也快些回房吧。換身衣服,運轉真氣,經此一回,說不定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

  邱逸鷗忙答道:“謝大師指點。弟子這就回去修煉心經。”

  於是,便與兩位大師告辭,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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