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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盡狂沙》第10章 石頭村遇險
  挨打後,邱逸鷗在床上結結實實躺了二天。第三日,可以下地稍稍活動。第四日,傷勢又好了些。

  這日,船也正式進入源水的峽谷地段。

  兩岸不再是淺灘,而是高聳的石壁,石壁綿延向前,一眼望不見頭,直到視野盡頭,與江天連成一線。

  這段河水,清瑩透徹,水中有數處深潭,潭深幾十丈,潭底呈現一片深綠色,看久了,讓人心慌。

  這段水路,還潭灘相連,過完深潭,便有險灘。

  一些大的石頭從水中突出,更多的石頭躲在水下形成暗礁。

  此地名為“大石村”,常有船在此觸礁傾翻,不僅貨物會打水漂,船上的人也難救上一二。

  因此,有首源水流域船工們傳唱的歌,如此寫到:“千裡源水少險灘,大石村段不平凡。船到深潭步步驚,水到灘前聲聲急。”

  雖說船老板已提前請了大石村的當地渡工,依然絲毫不敢放松。

  尤其是夜裡,是斷不敢行船的,需提前找好停泊之處,早早的將船停穩鎖牢。

  偏偏申時許,天突然變臉,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天昏地暗,猶如到了夜晚。

  船工們大聲喊:“要下暴雨了,大家趕緊回房坐穩,千萬不要被風浪打入水中!”

  很快,雨便下了下來,越下越大,過了半個時辰,還沒有任何停息的跡象。

  源水暴漲起來,顏色也變得混濁。江水奔湧而下,水面波濤翻滾,船也劇烈的搖晃起來。

  船老板和渡工想指揮船找個淺灘靠岸,剛把船打橫,就有一個巨浪襲來,船頓時大幅度晃動,驚得客房內傳來一陣陣驚恐的尖叫。

  為免側翻,隻得繼續前行。既要防風浪,又要防暗礁,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船老板更是緊張和憂慮到了極點。

  黑暗的夜空中,偶有閃電劃過,將江面照亮。只見巨浪如小山般翻滾而來,拋出一朵朵超大的浪花,猛砸向船體。

  船首尖長,如同一把鋒利的長劍,被人緊持著,衝破波浪,勇往直前。

  船帆被狂風鼓起,發出獵獵聲響,帆繩也被吹得嘶嘯。

  船老板和渡工奮力操作船舵,既要努力保持最佳方向,避開水底礁石,又要避免轉向過猛,保持船身平穩。

  船員們也都堅守在各自崗位,奮力搖櫓,調整帆向,他們彎曲著身子,頂著強風暴雨,與大自然作著堅毅和勇敢的抗爭。

  終於,前方又出現一處淺灘。

  船老板和渡工將船頭選準角度,一把衝了上去,因為力度夠大,船底大部分都衝進了灘泥之中。

  正當大家想松口氣之際,又一個波浪拍來,正打在船尾,險些將船重新拍進水裡。如若那樣,船尾入水在前,船首在後,定難在水中堅持片刻,隨時可能傾覆。

  “快想辦法將船拴牢。”船老板急得大聲喊道。

  “快把碇石沉入水底。”渡工大聲道,又道:“你再多安排人去岸上尋些堅實之處,將船拴住。”

  “勇發,你多帶些人,用長繩到岸上尋些大樹、巨石,將船拴牢。快!”船老板扭頭對副手黃勇發大聲安排:“人手不夠,就叫船上的客人,請他們一同幫忙。”

  黃勇發得令,忙去安排。

  他邊向船首的船梯處跑,邊衝著甲板上的客房大聲喊,“大夥快來幫忙,隨我一起去岸上把船拴牢,不然,我等今日都將凶多吉少!”

  邱逸鷗在房中聽到黃勇發的呼喊,心知此時不進則退,唯有將船停牢,才可贏來轉機。當即脫了外衣,將鞋換了,開門跑向甲板。

  此時,黃勇發帶了幾名船員正在分繩。

  長繩共三條,一頭已分別在船尾、船舷、船首堅硬處拴住。

  黃勇發及其他船員共八人,原想著幫忙船客多的話,每條繩可多安排幾人,但除了邱逸鷗外,見其他客房並無動靜,又沒時間繼續等,隻得每條繩分三人。

  於是,九人從船梯依次快速下到岸上,三人一組,去尋拴繩之處。

  黃勇發是牽頭人,自然領的是拴船尾的這條繩,因這是最為關鍵的。

  他也擔心邱逸鷗情況不熟,怕出意外,於是喚他跟自己一組。

  他們這組三人,黃勇發扛繩在前,邱逸鷗提繩在中,另一人在後拉繩,便朝著船尾近岸的地方尋去。

  此時風雨交加,黃豆大的雨水打在臉上,眼睛很難睜開,三人摸黑著前行,一路都是踉踉蹌蹌的。

  岸邊雖是淺灘,但也有不少的石子,忙不擇路間,邱逸鷗的小腿一會便被石頭劃了數道口子。

  摸索了一陣,也沒在淺灘上尋得能穩住船尾的巨石,一組人便再次向遠處行進。

  風吹雨打中,不知跌倒又爬起來多少回合,也幸有暴雨一直不停的衝刷,否則,都將被泥漿包裹上許多層。

  邱逸鷗本就傷未全愈,漸漸的,體力越發不支起來。

  正在這時,聽到黃勇發大聲喊:“這裡有棵大樹,我們快些將繩捆上它。”

  趁著閃電劃過的瞬間,邱逸鷗看到前方就是樹林。樹林邊,正矗立著一棵筆直的大樹。

  大樹不高,樹冠也不茂盛,但根部直徑在一米以上。

  三人皆欣喜不已,都加快了腳步。

  到了樹前,邱逸鷗與另一組員用力將繩拉緊拉直。黃勇發扛著繩頭,繞樹一周,想打上結,將船尾借力穩住。

  但江水翻湧,一浪接著一浪,船身來回劇烈搖晃,往往繩剛拉緊,便被船尾反拽著縮回許多,三人的手被繩摩擦得血肉模糊,氣力也都幾乎耗盡。

  就在幾近絕望之時,船忽然穩定下來,一動不動。

  三人趁機快速將繩纏好,反反覆複打上許多的結。

  這時,又一道閃電射過天空,在夜空裡勾畫出一道明亮的折線。

  邱逸鷗望向船隻,看到船頂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雨夜交加,又隔得甚遠,看不清相貌,隻瞧得見一身白袍,衣袂被狂風高高揚起,給人一種威壓四方的震懾。

  這人臉正朝向他們,應是看到繩已拴好,便一躍而起,飄身落入客房三層的走廊,隨即不見蹤影。

  黃勇發也看見了此場景,拱手大喊道:“感謝高人相助!”

  白袍人躍下船頂後,船又晃了起來,繩子頓時繃成一條筆直的線,將兩端的船尾和大樹牢牢拽在一起。

  船尾的波動便不再似之前激烈,只是以一種小的幅度輕輕晃動著,所有人都終於輕了口氣。

  緊張的情緒一旦卸下,邱逸鷗就像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渾身虛脫,頭腦昏沉,連怎麽回的房間,也不記得了。

  次日醒來,邱逸鷗發現自己已經換上乾淨的衣服,手上、腳上的傷也都被包扎好,又看到陽良坐在床尾邊的凳子上,頭伏在床上還沒醒,料想定是他照顧了自己一宿。

  想輕輕的下床,卻還是驚醒了陽良。

  “你是真不怕死,還是不打算要命了。我昨天被船晃暈得厲害,好不容易來你房間,就沒看到人,還以為你被衝到了江裡,著急找人尋你,卻被告知你自己跳進江裡去了。”

  “你若有個三長二短,讓我如何向你家裡人交待。你這幾日接二連三的莽撞行事,今日我可跟你說,你切莫再這般行事方可。你的人生路還長,得留著這條小命。”

  許是太過擔心,陽良連珠炮似的噴了好些話,也不給邱逸鷗任何插話的機會。

  邱逸鷗也知沒同陽良兄打聲招呼,是自己魯莽了,便不說話,隻邊聽邊訕訕的笑。

  聽完,他向陽良拱手承諾道:“讓兄長擔心了,萬分謙意。請兄長放心,斷不會再有下次了。兄長一宿沒睡,敢請趕緊回房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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