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秋天跟往年,一般熱,一般美。
已是傍晚時分,偏西的太陽揮舞著火紅的余暉,將各式各樣的雲彩塗抹上不同的顏色,在天邊繪出一幅五彩繽紛的晚霞。
無限美景在夕陽,正如這秋天,雖臨近冬日,但那淡淡的泥土清香,成熟作物的芬芳,四周田野的金黃,裝點樹枝的五色,草叢蛐蛐的吱叫,掠空候鳥的長鳴,無不構成了一幕幕別具風情,不遜春日的動人場景。
但著短褂的邱逸鷗隻覺渾身燥熱。主要是他的心情使然。
這位從大雙縣走出的公子,原本在寶陽州有份不錯的營生。這幾日,被小人所陷,突遭橫禍,吃了場官司。
事不大,也是往日大夥都可能乾的稀疏平常之事,但被弄到台面上,就有些不好講了。便如喝涼水,卻被塞了牙縫。
邱逸鷗時年二十有五,尚曾婚娶,是大雙縣衙的官宦子弟,父親雖職位不高,家境也還尚可。
他從小習讀詩書,人也聰明伶俐,老實忠厚,雖未能中舉步入仕途,但成年後,在州衙裡謀了一份不錯的差事。這些年,當差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也順風順水,職位日漸遷升,家底有所積累。
不想近日卻遭此一禍。原本是為了把差事辦好,卻一不慎,所有的辛苦努力或都將付之東流,難免悲憤不已,一時難於釋懷,心情低落焦躁。
所謂,少年得志,人生大忌。揚帆得益之時,總覺得心有萬千勁,想要使出來,把差當好,卻未曾思慮過細。故此刻跌了跟頭,邱逸鷗初嘗滋味,渾身不是滋味。
金秋時節,原是美景遍布,他眼中卻瞧不出色彩,一個人在林中穿梭,腳步越來越快,汗水不覺已浸透衣背。
他卻不顧,越發疾走,盼著能將這悲憤化作汗水,排入茫茫黑夜,也想勞累過後,能換個難得的好睡眠。
這幾日,夜,是極為漫長,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強迫著自己閉上眼睛,但心裡總覺得被壓上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蓋上被子,一會就感覺熱,蹬去一截,便覺得涼意。
吃飯,也是不知香的,盛了些許米飯,夾上一小撮菜,為的只是將肚子填飽。
出門,更是能少則少,怕遇上個“包打聽”,說也不是,辨也不是。
其實朋友,邱逸鷗有不少,他平素裡疾惡如仇,為人仗義,猶愛幫困,自然獲認可者多。但這寶陽州,排第一想說說話的,還是邱陽良。
邱陽良是大雙縣的老鄉,年長邱逸鷗一歲,平素裡稱呼“陽良兄”。謀的是商賈之道,這些年誠信為本,買賣做得不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眼見也開闊。這日上午,邱逸鷗便差人約他來家用晚飯。
飯菜,是邱逸鷗動手做的,這也是他的一大個人喜好。
因請人吃飯,自然不能顯得太寒磣。午飯後,他便出門買了條魚,要了點豆腐,切了2斤牛肉,取了塊自家熏的臘肉,到後院捉了隻雞,到菜地裡摘了些小菜,總共張羅了6道菜,滿滿擺了一桌。
腹飽五分,酒過三巡。兄弟二人便聊起邱逸鷗當前的窘況。對著陽良兄,邱逸鷗自是無語不講,便將整件事情的來由一一述來。
陽良聽罷,沉思一會,說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遇此一遭,應是命裡所有,莫生怨言。你還年輕,人生之路還長,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知趁此機會,先出去走走,看一看。”
見邱逸鷗神情有些詫異,陽良接著道:“若是有機會到外面的世界闖上一闖,你會看到,與這寶陽州全然不同的景致,你也會體會,與你先前當差生活全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