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章溢從道衍推行的防疫方法上，隱約覺察到了道衍和某人的相似處。

　　他心中的猜測，本不該詢問皇帝，可章溢總覺得和皇上保持心照不宣，反而不好。

　　看似魯莽的詢問，卻換來彼此的默契。

　　章溢若有所思，想起那位年輕和尚的風采，默默點頭。

　　也就是這種高僧，才能讓陛下心服吧。

　　“朕讓你全權負責此事，包括錢糧調度，你拿著朕的手諭去戶部調。

　　關於具體的細節工作，你可以戒掉兵馬司的人……”

　　朱元璋在章溢點破心中所想之後，對他更為信任。

　　他乾脆將這件事全權交給章溢負責，反正現在中書省的人除了李善長，都被打得皮開肉綻，在家養老。

　　章溢點頭同意。

　　……

　　霍亂的傳播速度，比道衍想象中還要快了不少。

　　就在他坐牢和準備的幾天，流民中又有許多人開始出現病狀。

　　好在朝廷及時將這些流民隔離起來，暫時沒有出現太大的麻煩。

　　朝廷的糧食和工匠也已經就位。

　　章溢帶回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就是應天府附近也出現了霍亂。

　　只是城中目前還沒有發現，暫時一切安好。

　　道衍沉默，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場本來不該在史書上留名的瘟疫，會在應天府發生。

　　不過既然發生了，他就要做好這次應對的過程。

　　在道衍的指揮下，簡單的擁有三級化糞池的茅坑，出現自瓦官寺附近。

　　廁所的出現，大大減少了官府的管控力度。

　　接下來，就是關於救災物資的發放。

　　所謂的物資包括食物、開水、消毒的器具，還有治療的藥物。

　　尤其是藥物，電解質水喝蒙脫石散，道衍給出配方之後，在朝廷強大的物資調動能力之下，很快就位。

　　不過落實到基層，朝廷的管理能力，有些一言難盡。

　　道衍就在旁邊看著章溢處置事務，隻覺得有些無語。

　　倒不是章溢能力不行，這位史書上留有名聲的浙東四先生之一，在為官上能力絕對沒得說。

　　只是因為缺少了其中一環，基層的調度變得非常麻煩。

　　道衍其實理解這種麻煩產生的原因，無非就是封建社會的政治架構，很大程度上有一部分其實是下放到鄉賢那裡。

　　這次沒有鄉賢參與，官府的基層去做事，尤其是做類似服務性質的事，馬上變得很難受。

　　不過好在，天界寺的和尚們，幫章溢解決了一部分的麻煩。

　　“道衍呀，貧僧也只能給你拉來這麽多人！”

　　管控好瘟疫人群是一回事，治病救人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說官府保證了物資，最危險的活其實是天界寺的和尚們乾的。

　　不過天界寺的和尚其實來的人並不多，所以有了慧曇大師跟道衍抱歉的場面。

　　“口中有菩薩，但並非人人都行菩薩道！

　　方丈您也別往心裡去……”

　　道衍安慰慧曇，他對佛門不懂，但對人性還是有所認知。

　　他心中冷笑，這些和尚的冷漠，換回來的就是未來朱元璋對他們降下來的怒火。

　　他這次拉天界寺下場，並不僅僅是因為缺人。

　　能遇見洪武五年那場宗教變革，他隻想在離開佛門之前給佛道二門留點香火。

　　如今身為天下佛門領袖的天界寺，恐怕是很難接住了。

　　就是不知道另外一個人如何?

　　道衍正在想著的時候，只見宋宗真從遠處緩緩走來。

　　“道衍大師，此時茲事體大，貧道去信求了師尊允許才派師弟們一起過來……”

　　當宋宗真走來，慧曇大師整個人都驚住了。

　　比起天界寺他帶過來的人，朝天宮正一道，居然來了更多的道士?

　　而且這些人，居然是道衍叫過來的?

　　他何時與正一道扯上關系?

　　“多謝張真人，這些道友，可真願意?”

　　道衍回頭看著那些道士，許多人臉上表情複雜，他將宋宗真拉到一邊問:

　　“貧僧書信裡應該說得很清楚，此事可有危險……”

　　“大師，你和師尊的交往，宋某記憶在心。

　　當日大師給師父的提點是，落足人間。

　　我師尊記得很清楚，他本愁著如何做才能讓陛下滿意。

　　結果大師給我指了一條路……”

　　宋宗真望向那些道士，他們雖然也有恐懼，但卻比天界寺的和尚好一些:

　　“我龍虎山對下邊師弟的約束，還是有的！”

　　佛門講慈悲，也尊重不願走菩薩道的人。

　　道門沒有那些講究，可張正常對火居道士的控制，卻比慧曇大師強。

　　畢竟慧曇大師並非一開始就是天界寺的主持，也有很多人並不服他。

　　“張真人路走寬了……”

　　道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他很快安排宋宗真等人照顧病人，在用藥，除害方面。

　　龍虎山的道士比起一般和尚可好用太多。

　　見道衍將一群道士指揮得如魚得水， 慧曇神色複雜。

　　他正要詢問道衍，突然看見有人從遠處走向他。

　　見到對方的瞬間，慧曇趕緊轉頭，當做看不見對對方。

　　“皇帝也來了?他還真不怕死……”

　　尋找道衍的人，是毛驤，他告訴道衍李老爺找……

　　“毛管家，我可是跟病人待在一起的人，過去怕……”

　　“老爺說沒事！”

　　在毛驤的帶領下，道衍見到了朱元璋。

　　這位皇帝身穿俗服，遠眺瓦官寺。

　　如今的瓦官寺走就不讓生人走，大概中國王朝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瘟疫隔離就在此時誕生。

　　“這外邊，也有些瘟疫，不過好在百姓不遠行，都控制在村子裡。

　　然朝廷也派人下去處置，卻不如你這萬一……

　　道衍，我聽說你通過章溢給陛下提了不少建議！”

　　“嗯……”

　　道衍確實做過此事，大明的官員執行能力很好，可對於類似的事件畢竟經驗不足，加上官吏本身的素質，導致一開始出了很多問題。

　　他給了一些建議，章溢執行後覺得很好，就以奏疏的方式給皇帝報告。

　　不過章溢和慧曇一樣，很默契地淡化了道衍的存在。

　　“那這些和尚道士呢……”

　　朱元璋指著遠處的道士，有點啼笑皆非。

　　“總得給他們找點事做，體現一下價值，不然哪天有天罰落下，就不好說了……”

　　道衍老實回答。

　　“你覺得，當今陛下會滅佛毀道不成?”

　　朱元璋聞言，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