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家看著眼前這副景象,驚訝無比。
眼看身上著火的人,猶如被一團彩色的光團包圍,紅、橙、黃、綠……各色紛呈,那些火苗發著鮮豔而詭異的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種另類的美麗圖案。
他問旁邊的丘萬兩,“丘兄,何為……七彩狻猊火?”
丘萬兩道:“據說,此火乃當世‘火神’所創,用異物調配,沾身自燃,放出七彩之色。”
“火神?”
“哦,火神乃是江湖異士紅漫天的名號,她是一位女俠,數年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擅長用火,名氣最大的有滅絕麒麟火、追魂囚牛火、七彩狻猊火……凡此種種,各有神奇之處。乃當世第一縱火神技。”
“哦……”
音樂家點點頭。
心下感慨,看起來,此間江湖險惡,能人異士深不可測,必須萬分小心。
正在此時,有個手持折扇的年輕人,越眾而出,拿手裡的折扇,朝著黑袍漢子身上擊打,他的手法非常利索,拍拍幾下,將漢子背後幾處火焰拍熄。
這年輕人長得面色白淨,甚是英俊,穿的一身錦袍,看模樣象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他幫著黑袍漢子弄熄了身上之火,笑嘻嘻地衝他躬身一揖,說道:“黑羅漢老兄,謝謝了。”
名叫“黑羅漢”黑袍漢子剛剛熄了身上之火,正自灰頭土臉,驚魂稍定,聽到錦袍色子說謝謝自己,沒弄明白,翻了翻眼皮,問道:“啥意思?”
錦袍公子笑嘻嘻地道:“今天郜洞牙公子新婚大喜之日,咱們都來攜禮相賀,適才草上飛曹大哥獻了重禮,鳳棲南天古琴,令人讚歎。現在黑兄您在現場表演了一場‘七彩狻猊火’神技,當真是高明至極,精彩至極,令我等大開眼界……”
“哈哈……”
洞廳裡的諸賓客,都知道錦袍公子是在取笑,意在揶諭,看著黑羅漢的狼狽之狀,忍不住哄堂大笑。
“放屁!”黑羅漢大怒,瞪著眼睛喝道:“這是有人害我。奶奶的……”他扭頭瞅著廳裡的一眾客人,罵道:“是哪個王八蛋暗地裡搗鬼,暗害黑某,有種的站出來,咱們明刀明槍地比劃比劃。”
但是沒人回應他的話,現場隻響起哄笑聲。
黑羅漢瞪著眼睛,怒氣衝衝,然而他越如此,大家笑得便越厲害。
那個身穿道袍(腰中揣蛇)的道士,站起身來朗聲說道:“各位,不要玩笑了,江湖上的老人都知道,這七彩狻猊火,乃是火神紅漫天的拿手好戲,請問,紅漫天女俠也到現場了麽?”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睛巡視現場。
座中有人亂嚷嚷,“紅女俠來了麽?我沒看見啊。”“是啊,紅漫天女俠鼎鼎大名,她也來到慶賀婚禮了麽?”“紅女俠在哪裡?”
亂吵了片刻,卻並沒有發現所謂“紅漫天女俠”的身影。
黃袍道士說道:“諸位,老道說句提醒大家的話,不論是紅女俠還是她的座下弟子到了此間,還請照拂大家的安全,不要玩火,這裡地形封閉,煙火若起,大家一起玩完,此事萬萬不可大意。”
他這話一說,大家恍然大悟,可不是嘛,地下洞窟雖然隱秘,但最大的缺點是通風不暢,有門無窗,若是起了火,你就算天大本事也難逃生。
有人嚷道:“對呀,火患無情,咱們可別著了道兒,紅女俠也好,別的哪位高人俠士也好,如果出手舉火,咱們可不能答應。”
正自亂亂紛紛,聽得有人大聲喊道:“厲管家到——”
廳中聲響畢絕。
剛才還亂吵亂嚷的眾人,立刻都安靜下來。只見從洞口方向走來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穿一件和普通侍從一樣的黑袍,惹眼的是,此人腮邊頷下,長著毛蓬蓬的大胡子,看上去有一種剽悍豪放之氣。
他邁著大步,走到廳中,雙手抱拳,朗聲說道:“各位三山五嶽的好朋友,厲金貓來得遲了,向大家告罪。”
廳中諸人紛紛站起,抱拳回禮,亂嚷嚷:“厲管家不必客氣。”“金貓兄,別來無恙。”“厲兄,感謝你們盛情款待。”
音樂家對旁邊的丘萬兩道:“這位厲管家,很受人尊敬啊。”
丘萬兩道:“嘿,厲金貓可不是等閑人物,當年他橫行江湖,一條九節風火鞭,打遍河東河西兩道無敵手,人稱‘金貓大俠’……你們連他也沒聽說過麽?”
“哦……”音樂家略顯尷尬,趕緊含含糊糊地說:“倒是有耳聞。”
只聽厲金貓說道:“諸位佳客,我家公子大婚,承蒙諸位不嫌簡慢,親身至賀,厲某代主子摯誠相謝,江湖之道,義字當先,今天來捧場的兄弟,都是郜家一體相攜的知己,日後行走江湖,山高水深,馬高蹬短,郜家定然傾其所能,盡綿薄之力。”
那個錦袍公子走上兩步,拱手一揖,笑道:“厲大俠,貴府深情厚義,我等愧領了,說句實話話,我們這些江湖上的小魚小蝦,能得到郜家提攜關照,真是天降福澤了。”
“阮公子,客氣了。”
“厲大俠,阮某承蒙貴府看得起,賜一枚鼠仙牌,來貴地赴蟠桃宴,思前想後,不知道帶些什麽賀禮才好,剛才草上飛曹兄獻了一把稀世珍寶‘鳳棲南天’古琴,我又沒他那本事,隻好搜腸刮肚,湊了一篇《賀新婚賦》,獻於宴前,當作給大家湊趣吧。”
“好極了,阮公子大作,我等切盼聆聽。可否當眾一誦?”
“謹遵台命。”
阮公子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粉色絹帛,展開,搖頭晃腦地念道:“恭賀洞牙公子新婚大喜:幽府瑞藹祥煙,合巹締百年,律回寒谷暖,墓府群星賢。牛女歡雲漢,神魔豔洞天。初笄夢桃李,聯步譬池邊。翻隨暮雨去,雜佩含風妍,姮娥逢佳期,一賀澤百年。”
“好。”
“寫得好。”
人群亂哄哄地叫嚷。
其實,阮公子這篇賀文,用的是古文格式,駢四驪六的很是艱澀,在座的江湖人士基本上都聽不懂,但是大家為了湊趣,還是跟著胡亂喝彩,隨聲附和。
忽然,只聽“稀裡嘩啦”一陣亂響。
尋聲望去,只見洞廳裡一張椅子碎裂了,椅背、椅腿散落一地,本來坐在椅子上的一個人,跌落在地。
這個人,卻是那個剛才身上著火的黑羅漢。
阮公子把臉一沉,喝道:“黑羅漢,你是對我寫的這篇賀文不滿麽?故意坐爛椅子,在大家面前出洋相,拆我的台,是不是?告訴你,這坐爛椅子的功夫,也並不怎麽高明。”
黑羅漢爬起身來,嘴裡大罵,“放屁,老子坐得好好的,什麽人故意找我別扭,把椅子弄爛?他奶奶的,有本事站出來,咱們明刀明槍地乾一場。”
他的形象頗為滑稽,本來被火燒得破破爛爛的黑袍,就夠難看得了,這回又突然跌倒,袍子再扯破兩處,顯得更加狼狽,廳中諸人,看得有趣,紛紛哈哈大笑,有人亂嚷嚷,“黑兄,你屁股上的力道真不錯,這一招‘屁股功’當真威鎮江湖。”
“哈哈,”
“嘻嘻。”
廳中一陣亂哄哄的訕笑。
……
巫師對音樂家小聲說道:“今天這場婚宴,只怕沒那麽簡單,在座的這些江湖人物,魚龍混雜,有人隱藏在背後搗鬼。”
音樂家點點頭。
心頭不免憂慮。
巫師得說得對,此間確實魍魎糜集,情勢險惡。而且——有人在背後搗鬼。
是誰?
幽暗混亂的地下洞窟裡,到底隱藏著什麽?
他瞅瞅面前那些形形色色的漢子,有一種進了閻王殿,遇到無數大鬼小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