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家一曲彈罷,洞廳裡一片掌聲和喝彩聲。
“好。”“真是琴屆聖手。”“繞梁三日矣。”
厲金貓上前拱手,“葉兄弟,聽君一首曲,如沐三春風,當真是天籟之音。厲某代主子謝過厚意,這份賀禮,彌足珍貴,郜家一定銘記。”
“您客氣。”
正在這時,一個黑衣侍者匆匆走到厲金貓跟前,輕輕耳語了兩句,只見厲金貓面露喜色,說道:“真的嗎?太好了。趕緊帶我去迎接。”
一邊說,一邊快步往廳口走,那副急切之色,溢於言表。
不多時,厲金貓陪著一個身穿葛布粗袍的清瘦中年人,來到洞廳之中,那中年人服飾、面貌皆很普通,步履虛浮,面黃肌瘦,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常沒譜笑道:“從哪裡鑽出來個病殃子。”
巫師趕緊瞪它,“不許亂說話。”
音樂家心裡也覺奇怪,這個“病殃子”形貌平凡,但厲金貓臉上陪著恭敬的笑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屁顛屁顛的就如個小跟班兒。病殃子看來來頭不小。
他問丘萬兩,“丘兄,此人是誰?”
丘萬兩小聲說道:“他姓文,是縣令龐老爺帳下的帳房先生。”
“帳房先生……很厲害嗎?”
“呵呵,您這叫什麽話,文先生手無縛雞之力,也沒正經官職,但他是縣太爺手下的人,代表的是官家,俗話說,民不與官鬥,你在世面上再呼風喚雨,官衙面前也只是草民一個,郜家雖然家大勢大,又怎麽會與官府抗膀子?”
這話倒是實話。
音樂家點點頭。
從古至令,除非你有推翻朝廷的實力,否則與官家相鬥便只能自找苦吃。
“丘兄,郜府與衙門也攀了交情?”
“這個,正是郜天王的高明之處,他做的是挖墳盜墓的買賣,本屬黑道,是官面上不允許的,但苦鷲翁是個賊裡不要的人尖子……”
老常插嘴問:“苦鷲翁是誰,是個賊嗎?”
丘萬兩一愣,“苦鷲翁就是郜天王啊,他名叫郜苦鷲,你……”
音樂家趕緊說道:“我兄弟天真爛漫,你別理他。”
“哦,沒關系,常兄弟本領驚人,我是很佩服的,”丘萬兩笑了笑,繼續說道:“苦鷲翁心機深沉,自然知道打通衙門這道關節,才是行走江湖最穩妥之道,他手面寬闊,不但與縣衙攀交情,還與州府攀交情,上上下下,俱各打點,吃遍黑白兩道,手眼通天。遠非一般江湖混子可比。”
“這倒是。”
“不過,郜天王畢竟是做得不見光買賣,此番郜家公子大婚,衙門裡也不好明著出面,派個帳房先生象征性地應應場面,也就是了,誰也拿不著什麽把柄,這也是縣衙龐老爺的精明之處。”
說話間,厲金貓陪著那帳房文先生,穿過大洞廳,往深處走去,看來是另有接待貴客之所。
音樂家通過和丘萬兩的接觸,覺得這個人雖然形如乞丐,但見聞廣博,熱情隨和,是個非常值得交往的人,剛才短短數次交談,已經從他身上了解了好多亟需的知識,這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丘兄,你是江湖通,我以後有不懂之處,還要多向你請教。”
“呵呵,這話就說遠了,大家同混一口場面上的飯,我以後也少不了仰仗你們的地方,大家互相幫襯一把就好。”
正自聊得高興,忽見厲金貓帶著兩個黑袍侍者,匆匆走來,湊近音樂家耳邊說道:“葉兄弟,厲某有事相求,請跟我出去一趟,如何?”
音樂家一愣。趕緊站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厲管家,您有……什麽吩咐?”
“不敢,是我有事求你,幫我們個忙。”
厲金貓臉上帶笑,垂手而立,模樣甚是謙恭。
音樂家就更摸不著頭腦,“厲兄,什麽事呀?我能給您幫上忙?”
“這個……您跟我出去就知道了,兄弟,此事你您易如反掌,還請不辭辛苦,幫幫我們,厲某和主家先行謝過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音樂家不幫都不行了,他轉頭看了巫師一眼,巫師說道:“既然厲管家有事相商,那咱們聽命便是,不過——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好的,好的,”厲金貓連連點頭。
回頭對手下吩咐,“把那個‘風棲南天’帶上。”
音樂家、老常、巫師三個人,隨著厲金貓往洞外走。離了這間諾大洞廳,穿過曲折的山洞,鑽出“高潔墓”的出口。
眼前是荒涼的原野。
剛剛出了墓口,音樂家的耳邊,便聽到了一絲悠揚的簫聲。
他的耳朵對於樂聲,比別人更為敏感,簫聲入耳,幾乎立刻引起共鳴,這簫吹得甚是高明,幽幽咽咽,宛轉低徊,有大家風范。
“好簫,”音樂家脫口而出, “此簫吹得入味,難得的是,他的吹奏寬宏大氣,洋洋灑灑,有一股上天入地的豪邁之勢。”
“太對了,”厲金貓讚道:“葉兄弟,您真是行家,說得再對都沒有了,吹簫之人,果真就是個上天入地的豪邁之士。”
音樂家向遠處眺望。
面前是無際的原野,丘陵、荒灘、草地……只是見不到吹簫人的身影。
唯有一絲絲的簫聲,隨著微風,送到耳邊。
“龍吟曲!”音樂家說道。
他已經辨識出,吹簫人演奏的是《龍吟曲》。這首曲子本就壯闊激昂,在原野上奏出,更顯恢弘。音樂家的手指,忍不住隨著樂曲輕敲節拍。他已經浸入音樂曲調中了。
厲金貓把那隻“鳳棲南天”送到音樂家手邊。
“葉兄弟,現在就請您彈奏一曲,和簫聲來個‘琴簫合奏’。共奏這個……《龍吟曲》。”
“合奏?”
“對,只有您親自彈琴,才能把吹簫人給吸引過來。”
“這人……厲管家,你能不能告訴我,吹簫人是誰?”
“不瞞葉兄弟說,吹簫的,乃是當世大俠蕭劍候,他老人家雅擅韻律,劍術通神,簫劍雙藝,冠絕天下,五湖四海的江湖客,誰提起蕭大俠來,都是肅然起敬。”
“厲兄,他比你還厲害?”
“您……開玩笑了,厲某怎麽能和蕭大俠相比,那簡直是螢火比日月了。兄弟,蕭大俠這人,揮灑江湖,性情孤傲,今日來到高潔墓,估計不願現身,只有您彈奏一首,和他的簫聲相和,才能把蕭大俠吸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