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快看,那顆橙色的恆星,黃矮星,就在12天區的角落裡。”
“看見了,那是太陽,我們就要進入太陽系了。”
“巫師,我的意思是說,太陽太漂亮了,就象一顆珍珠,包裹在蛋形的宇宙曲環裡……啊,如果大尺度星系象一首協奏曲,那麽銀河系就是華彩樂章,而太陽系就是最高亢的那個音符。”
“音樂家,你要回到太陽系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這個比喻一點都不恰當,太陽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即將沒落的普通恆星。”
“你難道一點都不熱愛自己的家鄉?”
“請你不要用樂感代替理智。”
星際飛船的橢圓形艙室裡,一共有三個成員,被稱為“音樂家”的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長著一頭柔軟的卷發,微笑的臉上洋溢著青春朝氣。“巫師”是個膚色黝黑的中年人,不苟言笑,一雙深陷的眼睛似乎總是在沉思。
艙室角落裡的弓形床上,還躺著一個人,他長著一副運動員般的身軀,肩寬細腰,手長腿長,肌肉發達,此刻正在呼呼大睡,哈拉子都從嘴角流了出來。
“喂,老常,醒醒,”音樂家用手拉扯鼾睡人的耳朵,“懶貓,快起來看看監測器,咱們就要到家了。”
“唔,”
那“老常”並沒睜開眼睛,而是伸了個懶腰,翻了個身繼續睡。
“懶貓。”音樂家嘟囔了一句,不再理他,起身到監測器前,仔細察看,用手操縱滑紐調節觀察角度。
這是一艘碟形星際飛船,扁形結構象一個拉長了的盤子,算上前端的微能接收觸角,長度只有20余米,沿著能量縫隙呈S形曲線飛行。
也就是說,它不遵守平直宇宙的運動方式,在大尺度空間中,從一個星際到另一個星系,只需要拐幾個彎,從縫隙中穿行暗能量罩,用不了一百個地球小時。而且,從地球人的視角來看,這樣的能量穿行是不可視的,是“隱身”的。
嗡嗡嗡——
監測器的屏幕上出現一片雪花樣斑點,伴隨著異常的響動,音樂家臉上的笑容逝去了,手動調整了幾下滑紐,但是屏幕上的雪花越來越大,不到幾秒鍾的時間,整個屏幕都白亮亮一片。
“是故障嗎?”巫師問。
“不,”音樂家神色緊張,說道:“象是離子漩渦,我懷疑飛船穿過時間夾角的時候陷入了能量瘴。因為咱們……”
話音未落,飛船一陣劇烈抖動。
監測器徹底失靈,連艙室內的燈都熄滅了。
“快——”音樂家喊道:“啟動備用應力自航系統,巫師——”
飛船在扭曲,艙體發出“吱吱”的怪叫。
音樂家的喊聲淹沒在一片雜亂的斷裂聲裡。
……
不知道過了多久,音樂家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在揉搓胸膛,他睜開眼睛,發現是巫師在自己做人工呼吸。
“喂,你沒死,這是件令人興奮的事。”巫師疲憊地晃動一下胳膊,看起來他已經很累了。
音樂家扭頭四望,他驚異地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上面是藍天白雲,身旁是一條汩汩流淌的小河。他大喜過望,猛地坐起來,問道:“怎麽,咱們到達地球,平安著陸了?巫師,這是怎麽回事?”
巫師說道:“到達地球了,沒錯,不過,也算不上平安著陸,咱們的飛船摔壞了,完全毀壞了。”
“那沒關系,既然已經返回地球,飛船可以再造。”
音樂家深吸一口氣,他覺得——空氣清新至極,並且含著一股好聞的草香。但馬上“啊啑啊啑”打了好幾個噴嚏,同時眼前一陣迷糊,有些暈。
“注意,”巫師警告他:“這裡空氣含氧量太高,咱們不太適應,也就是說,太清新的空氣對肺是異樣的刺激。”
“老常呢?”
“他去前邊探察情況去了。”
確實,飛船意外著陸,亟需查明的事項很多。
音樂家活動活動肢體,很快,他的臉上又浮起愉快的笑容,“巫師,清新的空氣,美麗的草地,真太好了,就象是一首舒緩的鄉村小夜曲……不過,這有點不對勁,我敢肯定,地球上沒有這樣富氧的區域,包括南極和北極,自從工業化以來,兩千年都沒有如此富氧的空氣了。”
“一會老常回來,就鬧清楚了。”
“老常?他可別惹禍呀。”
正說著,從遠處走來兩個人。
前面是個身穿過膝長袍的胖子,裝束頗似古代服飾,頭上戴著絲網似的“網巾”,有點象明朝束發帽。只是——他兩隻臂膀綁縛在背後。
走在後面的是老常,拿著一根藤條棍,一邊走一邊抽打胖子,嘴裡吆喝著,“笨蛋,老實點,否則烤成肉串吃。”
這情景頗為好笑。
音樂家和巫師對望一眼,面上皆是尷尬。
巫師喊道:“喂,老常,你搞什麽名堂?”
老常得意地揮揮手裡的藤條,“我抓了個俘虜,嘻嘻,這個笨蛋不自量力,想跟我較量較量,一般情況下……”
“胡鬧,趕緊放開。”
音樂家也喝斥道:“老常,真夠嗆,你就會闖禍。”
老常並不反駁,扔了藤條,笑嘻嘻地把胖子的綁繩解開。
音樂家和巫師趕緊跑上前去,向著胖子點著陪笑,“對不起,我們這位兄弟——咳,他愛開玩笑,別跟他一般見識,請接受我們的道歉。”
胖子短粗身材,白白胖胖,大肚腩就象懷裡抱個圓球,他上下打量幾眼音樂家和巫師,眼神裡盡是疑惑,問道:“請問,你們是……”
“我姓葉,名叫葉槐……”
老常在旁邊插嘴道:“他是個著名的無病呻吟的音樂家。一般情況下每天都做蠢事。”
“別搗亂,閉嘴。”音樂家瞪了老常一眼。
老常調皮地皺了皺鼻子,閉上了嘴巴。
音樂家繼續朝矮胖子點頭陪笑,“老兄,是這樣,我們來自很遠的地方,初來乍到,還請多多照顧。”
“客氣了。”胖子拱手一揖。
他用的是古代禮節。
音樂家和巫師也學著他的樣子,拱手一揖,向對方還禮。
巫師問:“敢問閣下尊姓?”
“小人姓牛名胖,你們叫我牛老二就好了。”
“牛兄,失敬,剛才多有得罪,萬望海涵。”
“沒什麽,”牛胖揉揉臂膀,臉上逐漸放松下來,浮上一絲笑意,“江湖之上,鍋台碰馬杓也是常情,牛某也是個愛交朋友的人,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沒關系。四海之內皆朋友,牛老二也不是雞腸小肚之人。”
他說話有些羅嗦,但性子很隨和。
音樂家松了口氣,笑道:“如此甚好,牛兄,我有幾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哈哈,江湖上盡人皆知,牛某嘴大舌長,知無不言,你千萬不要客氣,有什麽要問的,盡管開口便是。”
老常湊上來說道:“一般情況下,繞舌的都是笨鳥,比如喇叭雀,整天張著個尖嘴……”
“住口,”音樂家瞪起眼睛,“老常,不許你再插話。”
他扭頭衝牛胖笑笑,“別理他,牛兄,咱們說咱們的。請問,這是什麽地方?”
“此地乃是寸州府,屬天馬道管轄。說起來天下九道八十八府,咱們寸州最是富庶之地,良田肥美,風景如畫,山窩裡跑出來的野兔都有八斤重……”
音樂家和巫師對望一眼。
兩個人心裡都是疑竇重重,寸州府……天馬道……這些名稱聞所未聞。
巫師說道,“牛兄,我再問一下,現在是什麽時間?也就是……什麽時代?”
牛胖面現詫異之色,“現在是虞朝天稷皇帝二十三年呀,怎麽,你們……”
“哦,我們來自遙遠之地,非常閉塞,所以什麽也不知道。”
“哦,原來如此。”牛胖樂呵呵地點點頭,“那就難怪了,說起來,本朝文武興盛,國富民殷,咱們寸州府境內更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州城裡賣針頭線腦的都家財萬貫……”
巫師怕他象“喇叭雀”一樣繼續羅嗦,趕緊打斷他的話頭,“牛兄,請問您這一趟是去哪兒呀,這裡附近哪有村莊,離城市多遠?”
“呵呵,你可問著了,牛某遊走江湖,乃是地理通,哪個旮旯裡有幾棵茅膏菜都一清二楚,來來來,你往那邊看,離此十裡,是鄂家莊,順青平大道一直走,不上五十裡便是州府,這一路上有十數村莊鎮店,一路下去是尖河灣、龍方坨、張呂店……說到牛某此行,嘿嘿,乃是最美的差使,赴宴,沒想到……”他扭頭扭扭站在一旁的老常,笑道:“遇見這位仁兄,不分青紅皂白,三拳兩腳,把牛某給抓了起來。”
“對不住,真是太失禮了。”
“沒關系,”牛胖笑道:“誤會說開就好,說實在話,牛某本來自栩武功不弱,可是在你們這位‘老常’面前,簡直連三腳貓都算不上,他的武功實在高強,佩服之至。”
“他姓常,名叫常沒譜。您別跟它一般見識。”
“牛某也算是練家子,最崇拜武功高強之人,常兄的功夫高明至極,敢問是哪家門派?”
音樂家在旁邊哈哈一笑,說道:“牛兄,老常的武功麽……怎麽說呢,您想想,如果一隻貓長到人這麽從,你打得過他嗎?”
“咳,葉老弟開玩笑了,貓就算長到狗那麽大,我也打不過它呀。”
“對,老常其實是一隻貓。”
“啊?”牛胖大驚失色。
他後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瞅瞅老常,又瞅瞅音樂家和巫師,臉色驟變,用手指點,“你……說的是真話?你們原來是……妖怪?”
“不不,”音樂家趕緊擺手,“別誤會,我們來自遙遠之處,時間點與現在不同,老常在科技手段之下,改換了人的身軀面容,並且植入了人類腦域智商,僅此而已,並非您所說的……”
他的解釋尚未說完,卻見牛胖撒腿就跑。
象是離弦之箭。
別看他長得圓圓胖胖,似是笨拙,但是奔跑起來,速度相當快。
“站住!”
老常大喝一聲,拔腿便追。
他腳下一啟動,就象裝了彈簧一般,快如閃電,兩個大步便竄出十來米遠,眼看著就要追上牛胖,但前面是一條小河,牛胖毫不猶豫,“撲通,”跳進河去。
河面有數十丈寬,牛胖游泳速度很快,象個漂浮的皮球,一會便到了河中央。老常不會游水,不敢下河,隻好站在河邊抓起土塊亂砸。巫師喊道,“算了,老常,不要砸了,回來。”
老常悻悻地返回,氣哼哼地說道:“一般情況下,笨蛋才通過跳水的方法逃命。”
巫師沒理老常,對音樂家說:“你不該把實話說出來,牛胖是古代人,跟他說這些, 聽不懂的。”
“難道咱們遭遇時間曲疊,穿越回古代了?”
“這個……很難講,古代並沒有這麽個‘虞朝’,也沒有天馬道,寸州府,我估計,有可能是平行世界,或是後世維相疊回時間。”
“那咱們怎麽辦?”
“星際飛船已經毀壞,沒有現代科技難以修複,如今只能先生存下來,再圖後計。”
“好吧。”
老常湊上來,笑嘻嘻地說道:“一般情況下,笨蛋都是膽小如鼠,一聽說我是貓,就嚇跑了,嘻嘻,牛胖的東西還在我這兒呢。”
音樂家和巫師這才注意到,老常的身後背著個包袱。
藍色粗布包袱。
解開來,發現裡面東西還真不少,有火石、火刀、火鐮、銅錢、窄刃匕首、鐵銼,鐵鉤、線鋸、吹管、線香、藥丸……還有一塊巴掌大的木牌。
那木牌呈橢圓形,正中雕刻著一個老鼠頭,雕得甚是精美,須毫畢現,下面刻著兩個篆字:鼠仙。
鼠頭的兩側,象是對聯一般,雕著兩行米粒大的小字,寫的是:如何快速致富,遑夜挖墳掘墓。
嗯?
兩個人都是滿腹疑惑。
什麽意思?
觀察一番,音樂家搖搖頭,說道:“巫師,據我看,這牛胖不見得是什麽好人。你看包袱裡這些零碎,有點象小偷的作案工具。”
“唔,我同意你的見解,還有……這塊鼠仙牌,最奇怪,它是什麽路數?”
鼠仙牌上的老鼠頭像,活靈活現,眉目如生。透著一種說不清的詭異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