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危險,且令人窒息的美。
赤紅色的燈柱猶如舞者衣袖,在門前織起一片繚繞血舞。一盞盞霓虹燈在地板上不斷閃爍,勾勒著酒客們一個個微揚起的嘴角。在自己印象裡,好像所有酒吧都是這樣:中年人一個個在桌子上喝酒劃拳,年輕人則摟著女人,嘴裡吹著不著調的牛皮“啊,我今天又賺了幾百塊”“隔壁那老大和我是鐵哥們!有事說一句就成了!”
可等就酒過三巡,這些人就統統變成了一模一樣的酒鬼:打架,鬧事,挑釁.....自己有一次甚至看見一個大男人被扔出了窗外,滿臉帶著玻璃碴又和人打進了局子裡。至於這兒.....
“哎呦,您來了,我的老爺。”嘴唇下紋著一隻飛鳥的女人緩緩走來,她身上一股衝鼻的酒臭和香水味。一手的指甲被塗得像星星般閃閃發亮。“今天又想要點什麽呢?嗯?”
“你認識我?“他退後一步,瞥了眼上面的招牌“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她將手放在肩膀,隨後如同遊蛇一般輕輕拂上自己的臉頰,一陣冰冷的麻意頃刻間傳遍在整個身體。“噢,名字,當然。您想要什麽名字呢?是大人?老爺?公爵?王?還是——”她深深吸了口氣,嘴裡吐出一口猩紅色的濃煙“我的主人呢?“
一陣寒意從脊背爬向神經“你腦子沒病吧?在這兒接客?”他連忙甩開她的手,之後似旋風般飛快逃走,只剩下女人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這兒的人都這麽開放嗎?喝一杯酒都能做“主人”了嗎?
他從人群中不斷傳過,身後時不時夾雜一陣漫罵與抱怨聲。等爬到二樓朝下望去,底層的人們幾乎如同螻蟻般被排列在鑲嵌鏡子的天花板下,他們共舞在朦朧的濃煙之中,嘴角隨著燈光搖曳微微揚起。在這麽大的地方找到個能坐的地方其實並不成問題,他很快來到了一個角落,此處即可以看到大門,也可以看到比自己跟高一層的樓。
於是他坐在原地,就這麽朝外呆呆觀察著,觀察著一個個酒客們互相撞杯,接著開懷大笑。觀察著嘴唇上紋著飛鳥的女人歪著身子,繼續在門前和“訪客”調情。這兒和地球多像啊?不是嗎?他閉上眼睛,用手指撫摸空氣,用鼻子輕輕吮吸空中的氣味.“這兒是明天酒吧”他用手指了指左邊“大家夥兒這會正在這兒喝酒打鬧呢!嗯....這兒是林天網吧——”他又指了指右邊喧鬧的人群“哥幾個正在開黑互相吐糟呢!”
他嘴裡咯咯笑著,可等再次睜開眼,看見一個蜥蜴人從自己腳下走過,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再次從脊背爬向了全身。我還是在自欺欺人罷了,他不禁用衣服裹了裹自己的身體,假裝這兒還是在地球,假裝自己還是在離自己家幾條街外的酒吧,像隻蒙住腦袋的鴕鳥似的不斷前進。可這一切又有什麽用呢?不存在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而自己....
自己永遠也沒辦法回去了....
“幹嘛一個人在這兒呢?我的老爺“一陣甜美的顫音從身後悠悠傳來,他轉過頭去,仿佛一陣春風從臉上輕輕拂過“難道不喜歡下面的光景嗎?”
還是那個嘴上紋著飛鳥的女人,他轉過了身子。可.....可她不是在——?
“我們是克隆人,老爺。”她坐在的自己大腿之間,一股酥麻的感覺頓時叫他臉蛋通紅“我們都是。”
“什麽意思?”
“我瞧您好像對這兒很不熟悉呀?大人?”她貼近了一步,用手朝下猛地一掐“是第一次來嗎?”
“是......也不是....”
她嘴裡咯咯笑著,龍卷般的黑發從自己臉上輕輕拂過“您可真會打謎語,我的大人。不管您是不是第一次來,反正不都是為了讓自己開心?不是嗎?”她又貼近了一步,好讓她最厲害的“武器”之一進入自己的視野“不過都說了這麽酒了,您就不打算請我喝一杯嗎?”
“我沒錢。”
她再次笑了起來,猩紅色嘴唇吐出一陣淡淡綠煙。“您真會開玩笑,老爺,沒錢的人乾脆就進不來呢!跟我來吧,老爺,我帶您去見識這兒我們這裡的“特產!””她拉住自己的手,朝吧台處輕輕牽去。
站在台後的是個長著尖耳朵,有點胖乎乎的人。單從外貌上講,他和自己其實並沒有太大差距,只是身高更矮,皮膚似乎更加細膩“你又來了啊,曼陀羅。”他手裡便擦杯子,便朝自己掃了一眼“這回要點什麽?”
“兩杯赫克利特人的蛇酒。”他瞥了自己一眼,用手托著下吧靠在吧台上“我付錢。”
服務員嘴裡嘟囔一聲,轉頭來到吧台後的酒櫃前開始調酒。女人將胳膊從吧台處緩緩抽離“您叫什麽名字呢?我的老爺?”
“什麽?”
“名字,老爺。”她點燃了一根香煙“就是爹媽給你起的,別人總叫你的那個,咱們之間總不能老是這麽你我他這麽叫?對吧?”
“一鳴....”他腦海裡飛過閃過過去的畫面“就叫我一鳴好了.....”
“騙人。“
“啊?”
她蛇一般的胳膊環住自己脖子,換隻手又深深吸了一口香煙“你在騙人,我的老爺,幹嘛不把您的真名字說出來呢?這兒就沒有其他人,而您——您不過就是要來取樂的?不是嗎?”
這就是我的真名。他不禁苦笑了笑,不過把穿越過來的什麽事說出來,想必她也不會相信“那你說,我該叫什麽名字?又應該叫什麽名字?”
兩杯酒被送了過來,女人立馬端起一杯,送在了自己嘴中。“你叫陰溝鼠。”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至少——信息庫是這麽顯示的。”
“信息庫?”
“看來您真的喝的不少,喝到把不該忘的都忘了。就是在靈韻網,每個人都能查到到那個呀,怎麽,連這個也不記得了嗎?”
他搖了搖頭,也端起一杯酒,往嘴裡猛地灌去,可隻進到一半,一股灼熱感就不由地嗆得連連咳嗽“媽的,這裡面是什麽東西?加了辣椒不成?”他將杯子放回遠處。
“是赫克利特的蛇毒,以及辣椒子。”她托著自己的下巴,緩緩續道“還有從神州運來的烈酒。怎麽啦?我的大人?您怎麽不繼續喝了?噢——我懂了,太辣了是嗎?沒事,別擔心”那猩紅色的嘴唇湊了過來,衝自己臉上呼出一陣丁香,茉莉的花香“這下覺得好點了嗎?”
他臉一陣漲紅,自己可不能連女克隆人也比不過呀!緊接著他再次端起酒杯,朝嘴裡猛地灌去。待最後一滴飲盡,嗓子裡仿佛活生生地吞下了一團火焰,臉上也被一抹紅暈所替代。
“真是厲害!我的大人!您實在是太厲害了,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把這一杯酒全喝完了呢!”她湊了過來,再次坐在了自己大腿之間,一陣顫意再次傳遍全身。別...冷靜....千萬冷靜....別那樣....
“您真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男人。想要再來一杯嗎?我請客噢!”
“再.....再來一杯?”
“為了最厲害的男人,我親愛的大人。”她送來一個吻“您覺得意下如何?”
於是他又喝下了第二杯,第三杯。等到第四杯時,他覺得腳下仿佛踩上了一片片雲彩,眼前也隨著霓虹燈搖曳而變得四處顛倒“媽的,你長得....長得可真漂亮。”他不禁摟住她的腰,接過她剛剛吸過的香煙“你們....你們克隆人都是這樣嗎?我在門前看到一個和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表情...頭髮...甚至動作都是!但她的手指上塗滿了指甲油,像星星一樣,你卻沒有。”
“噢,那是三號,我的“姐妹”。”她朝後揚了揚自己的烏黑卷發,汗味夾雜著一股茉莉香水撲面而來“比我早出來一個月,代號198444,我們都管她叫“儲水池”,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她嘴裡忽然咯咯笑著,朝自己臉上遞了一個潮濕又溫暖的吻“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哈!因為她每天接觸的人最多,和別人說話的機會也是最多的,所以很多人都和她搞過。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和她又有什麽區別呢?出生一個月是生化克隆人,出生一個星期也是,兩者沒什麽區別。生化人.....生化人.....生來就是化身服務的——”說著, 那外套順著她白皙的肩膀緩緩落下,好像溪水落入了一片疾馳河流“您呢?我的大人?您又是從哪裡來的?來這裡幹什麽呢?”
他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也不知道那時又究竟講過什麽。隻記得在一陣大笑過後,酒便被一杯一杯的被灌進嘴裡,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從二人頭上翩舞挪移,周圍的一切如同舞動的鑽石般光彩動人。很快,他又和另一個男人比起了喝水比賽:他們在旁人的起哄不斷喝著冰水,最後以自己連續灌了四杯不幸獲得冠軍而告終。“你真是最厲害的男人!我的大人!”女克隆人緊緊摟住脖子,朝自己臉上瘋狂吻著“我真想在這兒把你給要了!聽著你向我求饒!”
這樣其實也挺蠻不錯的。他倒在女人的懷裡,聞著淡淡花香湧入鼻子,心裡不禁想著。在這裡,有人陪自己,有人鼓舞自己。沒有公司的喧嘩,沒有老板的叫罵,也沒有別人來惹惱自己。我就是我自己的主人,誰也不能來影響我.....未來?好吧....那似乎的確需要思考...不過再等一會又有什麽呢?這兒她溫暖的肩膀.....她動人的口吻.....再多等一會....多等一會好像也沒什麽吧?反正都已經浪費掉一天時間了....
“寶貝?你在嗎?“他朝周圍伸著手“你在我身邊嗎?我怎麽....怎麽感覺一點也感覺不到你了?”
“噢,我的大人,我就在您的身邊呢!”
“哪裡?”
“這裡。”一陣鋼鐵寒冷在霓虹下悠悠飄過“就在這裡,我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