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裡想到了傍晚,店主家的小女孩將貓抱給自己的一幕。
(這是群什麽混蛋啊!)
(怎麽,你還能管的了?)
(……)
管不了,製裁惡者是法律要做的事情,自己能做什麽。
(而且,槍裡沒有子彈啊……)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忍了,居酒屋那次你也沒猶豫啊。)
(……)
(因為,這次影響到的不是你自己,對吧?)
(真是個自私的家夥呢。)
繪裡把手機遞給千奈子,小聲讓她悄悄報警。所以,又忍了。
(法律會製裁的,對吧。)
半個多小時後,店主老爺爺回來了,沒看到老婆婆和小女孩。繪裡想讓老爺爺別衝動,但晚了,連老婆婆都攔不住。
“狗娘養的東西,我要殺了你!”老爺爺直接衝到那群跟班面前,嘩啦一下把碗筷全掃到他們身上,拿起一根筷子就朝旁邊的“公子哥”眼睛戳去
“公子哥”冷漠地掏出武器,一槍打在了他的腹部。
“怎麽就你?”
“一群該死的畜生。友愛部那群混蛋也是,我舉報了無數次,你憑什麽不被抓進去!”
就當跟班一擁而上,準備狠狠教訓老爺爺時,“公子哥”卻攔住了他們“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我說你和友愛部的人都是該死的混蛋!”
“聽到了吧,”他嘲諷地展示出錄音的手機,“這是什麽?汙蔑公職人員、辱罵抹黑官府部門,這極有可能是顛覆陰謀的參與者、罪大惡極的叛亂分子!”
老爺爺有精神病,卻認清所謂友愛的本質,但沒有精神病的普通人反而繼續被光鮮亮麗的話蒙蔽。
“聽到了吧?”被問的第一個小弟點頭。
“聽到了吧?”第二個小弟點頭,還跟著一堆奉承的話。
“聽到了吧?”他轉過身,拿槍看向廚房邊的店員,千奈子被槍口嚇得後退幾步。
“聽到了吧?”繪裡默默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我踏馬問你話呢,你爸姓什麽啊敢不理我!”公子哥下意識就想衝過來狠狠揪住對方的衣領,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
突然,傳來童聲稚嫩的尖叫。是那個小女孩,店主老婆婆一直捂著孫女的眼睛躲起來,但老爺爺的哀嚎還是傳進了她的耳朵。
這下“公子哥”有了更感興趣目標,自然放棄了不開眼的店員。
小女孩似乎感到了危險,想遠離那個瘋子,但瘋子直接將槍口瞄準她,沒有絲毫猶豫就按下了扳機。
本就是常見的事,沒什麽好猶豫的。
子彈射穿了膝蓋,小女孩摔倒在地,再也沒法逃跑了。
跟班們撲到老爺爺身上,一拳拳砸到臉上、肚子上、腿上。老婆婆衝到自己的孫女身邊,想抱起她,被瘋子一腳踹倒。
繪裡同時聽著一群瘋子惡狠狠的咒罵與發泄,一邊聽著痛苦的哀嚎與恐懼的尖叫。
(你可真能忍呢。)
(你閉嘴……)
(你可真自私呢。)
(只是因為沒有子彈……)
(沒有爪子的貓。)
內心在兩種聲音間痛苦掙扎,她的確不想忍,一直緊緊握著槍柄的手甚至捂出了汗水——但槍裡沒有子彈,那是事實啊。
(廚房不是有刀嗎?)
(剛才報警了……會有法律來製裁他們的)
(你相信嗎?)
他們頭上帶著的帽子,可是印著聯邦標志。
好在很快,她就不需要掙扎了。“喂!怎麽回事!”警笛聲響起,最近的友愛警察趕了過來,把正在打人的跟班們從老爺爺身上拉開。
老婆婆像遇到救星一樣撲到他腿邊哭訴“長官,他們是地痞無奈!他們打人破壞治安違法了,把他們抓起來。”
“怎麽了,你快說,友愛部自然會維護社會的和諧友愛……”
但是當他看到那個瘋子時,閉嘴了。
“啊,警官您來的正好。”
“公子哥”若無其事的走過來,和友愛警察對視一眼,“您來的正好,我們發現了一件極其惡劣的事件,躺地上的那位——暫且稱之為公民吧,有極大嫌疑是顛覆陰謀的參與者、罪大惡極的叛亂分子。”
說著,他放出了手機裡的錄音。
友愛警察迅速變臉,沒理會老婆婆,“這是很嚴重的事情!把這家夥給我帶回辦事處。”
(這是你認為的“法律”會製裁?)
(……)
(從居酒屋那次,還有最近做的事來看,你好像就沒那麽看重法律這種事情。)
血肉模糊的老爺爺被抬上了車,老婆婆還想說什麽卻被一腳踹開。
(……)
(你是在欺騙自己,讓你相信自己可以控制住情緒吧。)
“警察先生,似乎不止這一件事吧,這位先生剛才也做了錯誤的事情。”終於,繪裡願意說話。
友愛警察皺起眉頭,這才注意到這個一直沒有吭聲的店員,“小姐,您是指什麽,我需要有證據。”
“公子哥”和他的小弟紛紛搖頭,表示沒有。但事實上根本用不到他們,友愛警察自己都看見了,只是一直裝傻。
“小姐,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就走了。”
繪裡沒繼續說話,默默走進廚房,拿起了一柄刀。三角形的剔骨刀,足夠刺穿頭骨,用來讓人醒醒腦正合適。
如加奈惠所說,“你不會掩蓋,更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鎮定點數不夠,經驗也不夠……”
所以為什麽要忍,為什麽要欺騙自己。
但她走出廚房時,千奈子攔住了她,緊緊抓著她的手,貓貓也扒拉上了她的胳膊,想把刀拽下。
“那家夥必須受到製裁。”
“繪裡,別衝動太危險了,至少現在已經結束了……”
(的確,現在也晚了。)
(現在還沒有晚。)
掙脫了阻攔,繪裡沒再有一點猶豫。
自己以前什麽時候需要過控制情緒?以前從來都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現在老爺爺那麽大的年紀都敢直接衝上去,而自己卻隻敢看著。
友愛警察已經坐上了車,“公子哥”和小弟也正準備離開,老婆婆抱著孫女,看著被抬走老爺爺哭泣。
據說最精通解牛剔骨的人從不需要更換刀鋒,因為避開堅骨就如同是喝水一樣的易事,遺憾的是繪裡沒有那麽好的技術,所以刀總是得換。
剔骨刀從手中擲出,眨眼間,已經精準插在了“公子哥”的頭上,刺穿了頭蓋骨,把裡面令人作嘔的東西粉碎。
“這……這……”
片刻後,所有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友愛警察和小弟們目瞪口呆,滿是驚恐。
恐怕他們都沒搞清楚為什麽會這樣,那個頭上插刀子的人,明明沒有做出秩序外的事情啊!
小女孩從地上撿起來一張照片,那是剛才從爺爺衣服裡掉出來的。
今天剛在六八節上拍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