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勝回到省城，給楊老三打了個電話。楊老三責怪蔡文勝到市裡不來找自己，看不起老朋友;蔡文勝趕緊解釋這次假期不長，自己在礦山待的時間超過預期，在市裡隻停留了一天，而且電話還是後來伍麗章幫忙找到的。

　　楊老三現在是市裡一家國企的銷售科科長，經常有機會到省城出差;兩人約好下次在省城見面，蔡文勝做東，將功補過。從楊老三那裡還知道了曾老八的一些情況，蔡文勝沒給他打電話，兩人在蔡文勝心裡的分量還是不大一樣。

　　兩人通話後不久，國慶假期的前一天下午，楊老三打電話;他剛到省城，來參加單位系統舉行的國慶橋牌比賽，明天比賽後天回，問要不要明天晚上聚一聚?

　　到了晚上七點，楊老三打電話，說已經吃完晚飯，要不要先聊聊?於是蔡文勝匆匆扒了兩口飯，騎上摩托趕了過去。

　　兩人一見面都嘿嘿笑了，雖然二十年沒見，少年時的模樣和神態依稀還在。楊老三小時候就敦實，現在虎背熊腰，厚厚的胸肌把襯衫撐得鼓鼓的。蔡文勝拍他肩頭，說你這身腱子肉是怎麽長的，我整天弄啞鈴也長不了。楊老三笑，我這是乾活乾出來的，不像你，還是斯斯文文的書生樣。兩人互相取笑著，言語神情透著親切。

　　服務員端上了一大杯鮮啤，蔡文勝把啤酒倒進兩個玻璃杯，說自己平時不喝酒，今天陪老朋友怎麽都要意思意思。楊老三說，你在生意場上混，不喝酒倒不常見，我們經常出差在外，每天都得喝一杯才睡。

　　兩人聊著，楊老三酒量好，一杯接一杯地喝，蔡文勝也喝了大半杯，兩人剛見面僅存的一點生分早就無影無蹤。聊過一些閑話，楊老三說;“我和曾老八的婚姻都挺波折，回頭看像書裡的故事，你先聽哪一個?”

　　小時候三人經常聚在一起講古仔，夏天坐在涼席上講，冬天圍著火爐邊講，回想起來依然親切。蔡文勝笑道，當然是聽曾老八的，你一個大老實人，能有什麽出奇的故事。

　　楊老三一拍腿，說好，聽你的。

　　曾老八的大姐曾老大年輕時長得好看，為了離開大山，嫁給一個大自己不少的處級幹部，調到了市裡。處級幹部有過一次婚姻，知道疼人，對曾老大一心一意，女人慢慢成了當家的。十年過去，曾老大還是好看，處級幹部卻顯出老態，對老婆更是言聽計從。這十年裡，曾老大的弟妹們陸陸續續地出到社會，有的靠自己，有的靠姐夫開個頭，然後自己努力。唯獨曾老八這個老小不爭氣，只要扶著的手一撤，他立馬就歪。對大姐夫幫安排的工作挑三揀四，挑完也不好好乾。時間長了，大姐夫對這個小舅子也有意見，兩人有些不對付，大姐夫便散手不管。

　　曾老大比曾老八大十來歲，覺得自己要替父母盡責，於是私下找了年輕時的追求者，當年的保衛科毛乾事，現在的毛副隊長，才把曾老八安排在隊裡辦公室乾雜活。幾年後，辦公室主任身體不好，辦了病退，曾老八便升了一級，乾上了副主任的位置。

　　自從升了官職，曾老八鳥槍換炮，開始大張旗鼓尋找老婆。和找工作的疲遝不一樣，曾老八找老婆是相當的積極主動;一輪篩選下來，把看不上自己和自己看不上的排除掉，剩下兩個心儀的候選人:一個是辦公室的新進職員，大學剛畢業，戴一付白邊眼鏡;另外一個是隊裡食堂的臨時工，由曾老八拍板錄用的。

　　辦公室的眼鏡妹是城裡人，雖然長相普通，可有城裡人的氣質，接人待物恰當有禮;飯堂妹雖是臨時工，卻長得好，加上喜歡打扮，眉目善傳情，像半個電影明星。曾老大作為姐姐，自然覺得大方得體的眼鏡妹更合適;大姐夫雖然自己找了個年輕漂亮老婆，卻認定飯堂妹不像是安穩過日子的;兩口子的意見是殊途同歸。

　　曾老八是既想要年輕漂亮，又想要成熟大方;既想要年輕漂亮，又想要學歷工作。猶豫徘徊之時，大姐夫做了總結性發言:第一，眼鏡妹是大學生，又是城裡人，將來你真正當領導了，她也能配得上你。大姐夫是處級幹部，小舅子的副科級在他眼裡算不上領導。總結性發言第二點:飯堂妹雖然年輕漂亮，對你的前途沒有幫助，或許還會拖後腿，人往往是得一樣不得一樣，樣樣都得的那是皇上。說這話時並不是空穴來風，他這十年一直沒有升遷，覺得是周圍的人嫉妒自己娶了個年輕漂亮的老婆。其實，誰又能說他的想法沒道理呢?

　　曾老八的婚禮很風光，擺了幾十桌酒席。看在大姐夫的面子上，來了不少領導，隊裡的領導也來， 單位裡各個科室都湊份子，飯堂妹和食堂的同事也來了。給每桌來賓敬酒時，曾老八不敢看對方，飯堂妹倒是盯著看他。

　　婚後一年，眼鏡妹生了個兒子，曾老八也從副主任變成了曾主任;曾主任聽從老婆的建議，上班時穿起了西裝，打起了領帶;一切都順風順水，直到飯堂妹找上門來。

　　飯堂妹來時，肚子已微微拱起。眼鏡妹看一眼，心裡已經明白，問飯堂妹是什麽打算。飯堂妹說自己不知道;說的時候不看曾老八，曾老八也不敢看她。

　　曾老大約見飯堂妹，擺明了各種利害;飯堂妹不哭不鬧，只是說自己不知道怎麽辦，但小孩肯定是要生下來。曾老大氣得把曾老八罵得狗血淋頭，最後摔門走人。

　　按照計劃生育政策，曾老八肯定公職不保，如果飯堂妹告他重婚，或許還有牢獄之災。眼鏡妹抱著兒子哭了兩天，找到曾老大，說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離婚，讓他們結婚。曾老大也哭，說我們曾家對不起你。

　　曾老大兩口子雖然恨這個老么弟弟，可還是上下聯絡，情人送禮，保住了曾老八的公職。曾老大私下又找毛副隊長，說，既然曾老八那麽喜歡飯堂妹，就把他調到飯堂吧。

　　二婚不久的曾老八和飯堂妹開始了同吃同住同上班的生活。上班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蒸包子，早上蒸，下午蒸，天天蒸;日子沒有當辦公室主任的風光，閨房內卻魚歡水漾，蒸蒸日上;時間一長，曾老八臉頰上長了肉，肚子上有了膘。

　　楊老三端起杯子，一大口啤酒下肚，眨了眨眼，說還沒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