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少女溝通完，竇暮又看向少年，眼中讚許更甚。

　　“小友，能為小琳做到這種地步，老夫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現在小琳也已經蘇醒，乾脆老夫做主，就將小琳許配給你，招你做個上門女婿如何?”

　　聽到老人的話，婁昭琳直接羞得低下了頭去，惶恐緊張中又帶著感動。

　　都不用解釋什麽，少年那血肉模糊的雙手，就是對她最好的回答。

　　李長樂則是被嚇得咳嗽連連，“前輩別開這種玩笑，我救人只是因為答應了別人，可從未對婁姑娘有任何邪念。”

　　少女低著頭，臉上的紅暈並沒消退，心中卻又充斥起一股失落。

　　竇暮看看少年，又看看羞答答低著頭的少女，樂呵呵道，“開個玩笑罷了，我一個族譜上需要往前翻好幾頁的老東西，可不去管這種事。”

　　這倆小年輕雖然也存在一條因果線，但是極淺極淺。他活了幾百年，當然明白強扭的瓜不甜。

　　“眼下最重要的……”竇暮看著少年那不剩半點好皮的雙手。

　　氣脈恢復以後，李長樂傷口愈合的速度要比常人快很多，但也還沒到那肉眼可見的複原速度。

　　不過他倒是很樂觀，甩了甩兩隻仿佛蛻皮雞爪般的手，“前輩不用擔心，這點小傷用不了十天就能複原。”

　　“小傷?”

　　他越是這樣，婁昭琳也越覺得心疼和感激:“李公子，全是因為我……”

　　“婁姑娘，你如果這麽想可就錯了。”李長樂笑著打斷，看向少女的眼神坦蕩又清澈:“雖說依舊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麽，但我大概能聽明白，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力所能及嗎?”

　　婁昭琳看著他那雙“蛻皮雞爪”，這世上有人說得好聽，可又有幾個人能做到這樣?

　　“咳咳。”竇暮乾咳一聲，“不管怎麽說，小友也是為保護琳兒，既然琳兒又喊我一聲老祖，我就替婁家還了這份情吧。”

　　說完，他將一粒藍色的丹藥交給了少女，示意她幫著給李長樂服下。

　　“這是?！”李長樂心臟怦怦跳動，能很明顯感受到，那顆丹藥上散發出來的充沛靈炁。

　　“生肌丹，品質尚可。”

　　李長樂眼睛瞪得碩大，這些天他沒少看雜書，生肌丹是什麽東西他當然知道。

　　先不說對於換骨境以前的煉炁士來說，這東西有多珍貴。即便是凡夫俗子，一顆生肌丹也足以治好大部分的外傷，前提是別被腰斬或者砍頭……

　　竇暮眯眼看著他:“此前你似乎服用過一顆品質更高的換骨丹，兩者結合，對你此後換骨也有裨益。”

　　李長樂微微一愣，又想起了以前謝靈均喂他的那顆，那種徹骨的疼痛，光是回想一下都忍不住打個哆嗦。

　　竇暮繼續道:“小友不用害怕，與那破而後立的換骨丹不同，這生肌丹就只是溫養恢復，並不會先把你的血肉撕開……”

　　“誒呀，老祖您別說得那麽嚇人好不好。”婁昭琳撒嬌似的打斷。

　　“好好，你把東西喂這小子吧。”

　　竇暮絲毫沒什麽老祖的架子，對於這個姓氏都不一樣的小丫頭，他反而是格外的中意。

　　活了幾百年，他的直系、旁系後人，加起來千八百人還是有的，有人飛黃騰達，也有人默默無聞，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事，沒什麽好說的。

　　可這個既不是武夫也不是煉炁士的小丫頭，被趕鴨子上架也好，其他什麽原因也罷，居然就扛住了這不屬於她的壓力。

　　少年已經將丹藥服下，竇暮繼續道:“你這家夥，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古怪，性格古怪，行為古怪，就連境界來歷都如此古怪。”

　　李長樂撓撓頭，“前輩不清楚，我現在這到底算什麽境界嗎?”

　　“你剛開眼不久，根基尚不穩固，可又有很好的換骨底子……確切地說，你已經完成過一次換骨了！”

　　竇暮沉吟許久，“只能說，你現在介於二境和三境之間，等你徹底消化了兩顆丹藥，會直接到三境大圓滿。”

　　李長樂若有所悟，服下了那顆生肌丹。

　　丹藥入口，不用他去咀嚼，自行化作一團清氣，順著喉嚨流向丹田，又從丹田遊走到四肢百骸。那股感覺溫熱舒爽，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藥力在氣脈當中的遊蕩。

　　隨即，他隻感覺雙手奇癢難耐，血肉以他肉眼看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仔細看，不要動。”

　　眼見少年想去撓手臂，竇暮出言提醒。

　　李長樂點點頭，低下頭去看著血肉一點點長出來。

　　他的心臟在跳動，氣脈在流轉，這些東西平凡到會被所有人忽略， 少年卻似有所悟。

　　他盤膝坐了下來，有意去調整著每一次呼吸。

　　竇暮點點頭，“既有所悟，老夫就替你護道一程。”

　　只見老人大袖一揮，卻不是隔絕了天地，而是將周遭的一切都放大，風聲、流沙聲，遠處不知名蟲子的鳴叫聲……

　　李長樂感受著一切，呼吸越來越綿長，也似乎正在契合某種天地間的大道。

　　少年背上，桃木劍自行出鞘，顫鳴著懸浮在了他的身邊。

　　老人眯眼看著，也在以少年觀道。

　　當李長樂睜開眼睛時已經入夜，他手上的傷已經完全愈合，四肢百骸靈炁充盈，透露出一種說不出的舒爽。

　　“現在，你可以算邁入換骨境了。”竇暮出言提醒。

　　李長樂起身，衝著老人誠心實意地抱拳作揖:“多謝前輩護道。”

　　“得益於前後兩顆丹藥，你換骨境的底子打得很穩，雖然只是初期，但體魄的強悍不輸中後期修士。只不過，你開眼和開竅兩境，底子實在是稀爛，還需要再加磨合。”

　　“明白。”李長樂神色認真。

　　他此時渾身舒爽，又似乎舒爽過頭了，丹田之中好像有一團火，讓他覺得說不出的別扭，很想把什麽東西給釋放出來。

　　竇暮瞥了眼少年，隨後正色道:“修行之路急不得，三年之內你最好不要破鏡……在此期間，你也不能破身。否則元陽一漏，你那本就千瘡百孔的命理，就真成了漏風的窗戶，萬事皆休！”

　　他說完又乾咳一聲，“聽到沒有啊，小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