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無可戀的白晨,又回到了觀賞井邊,和趙雪馬飛看魚。
“你哥跟你說什麽呢?這麽激動?”
湊到白晨身邊的趙雪,小心的詢問著白晨的情況。
白晨耷拉著腦袋,低聲回答:“沒什麽,叫我好好讀書罷了。”
真慘。
趙雪心裡默默說了一句,替白晨感到悲哀。
都上大學了,還要被家長盯著學習,能不“慘”嗎?
不遠處,鎮山亭下,趙飛鵬又和林青玄開始品茶。
林青玄吐槽著:“還喝,你喝多少了?屬水牛的?”
趙飛鵬手上動作慢了一拍,隨後笑著說道:“還真是。”
不過這杯茶,他沒喝,放了回去。
“昨晚,玄天給我命令了。”
林青玄聽到後,也是一愣,送到嘴邊的茶碗,也停了下來。
“怎麽說的?你知道,我沒有手機,但我也沒收到傳書。”
趙飛鵬神情恍惚,望著亭外的遠方,半晌過後,才微微開口:
“命令是:終止潛伏任務,立即離開蒼衡,前往南安。”
他回過頭,面帶微笑,一臉平靜的看著神情複雜的林青玄。
“瘋了!讓你離開?他們把你當成什麽了?棋子嗎?”
林青玄怒不可遏,一把將手中的茶碗甩了出去。
“啊!”
一聲驚呼,茶碗摔在了趙雪的腳邊,迸裂的碎片濺進井裡,引的裡面的魚兒四處逃竄。
她茫然的看向鎮山亭,看見林青玄雙手抱拳,一臉歉意的看著她,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道完歉後,林青玄又坐了下來,歎了口氣,隨後問道:
“那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
“這麽急。”
“對。”
兩人都不再多說,陷入恐怖的沉默。
林青玄只是悶聲喝茶,嘴裡還不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趙飛鵬依舊神情恍惚,看著長亭外蒼衡的天空,眼裡滿是不舍和遺憾。
咚!
林青玄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上,動作裡滿是不甘。
但,軍令不可違。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隨後說道:“鵬子,還能喝嗎?”
“你說,茶?”
“不,是酒。”
“能,但只能一小杯。”
“嗯?為什麽?”
“我等會兒還要開車。”
林青玄緩緩身,默默走到亭子一旁的百花叢中,低聲翻找著什麽。
片刻過後,他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葫蘆和一個小酒壇。
“十年沉釀,來一口?”
趙飛鵬笑而不語,只是把跟前的茶杯推了過去。
酒壇啟封,酒香撲鼻,光是聞上一口,就足以醉人。
“想不到你還會釀酒,難得。”
“十年前釀的,那時候我才29歲,想著奔三前,得給自己留點什麽,就釀了這一壇子酒。”
他給趙飛鵬的酒半杯不到,給自己則是滿滿一杯。
他動作沒有停,給那個葫蘆裡也灌滿了酒。
“來,乾!”
“乾!”
茶杯碰在一起,卻是絕別的聲音。
“爽!”
兩人不約而同的發出感慨,為酒,也為情。
車上,趙雪吸著鼻子,聞到父親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酒味兒。
“爹,你喝酒了?”
“嗯。”
馬飛插嘴:“老師,人命關天,不能酒駕啊!”
“我知道,那點兒量不是構成酒駕。”
白晨小聲說了句:“交警常客?這麽清楚。”
趙飛鵬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說了句:“以前犯過,不過不是我。”
三個大學生沉默,心想,這貨是怎麽當上老師的。
一天之後,南安市特別機場。
“趙飛鵬,代號貓頭鷹,對於本次特別任務,還有什麽疑問嗎?”
夜色濃厚,墨綠色的直升機近乎完美融入黑夜。
螺旋槳旋轉帶來的氣流,讓趙飛鵬身上的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沒有。”
簡短的會面過後,一位抱著一個小方盒,上將軍銜的軍官,鄭重的把它交給了趙飛鵬。
“這是……”
“前潛伏隊員——張靜茹同志的骨灰。”
趙飛鵬瞳孔瞬間收縮,整個人
陷入無限的震驚與悲傷。
“上尉,節哀順變。”
趙飛鵬表面上,依舊強撐著嚴肅的神情。
上將拍了拍趙飛鵬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句:“別擔心,她走的很順利,沒有一點痛苦。”
縱使再怎麽悲傷,也不能流一滴眼淚!
因為所有的潛伏者,都絕不是毫無意義的死去!
應化悲憤為力量,將滿腔怒火宣泄在敵人身上!
紅旗在上,異端一日不除,便一日不返於明!
待光明重現之日,吾便隱於塵煙,做興國基石!
在空無一人的事務所內,趙飛鵬看著小黑盒上潛伏隊員的入隊宣言,以及幾張隊員慘死的照片,久久不能平息。
他這次來, 正是接替張靜茹同志的任務,繼續暗中調查南安市的異端狀況,以及重建南安小隊。
照片正是邪物組織寄來的,這是赤裸裸的嘲諷和挑釁!
明明只是一個三線小城,隊伍實力也並不算強力,卻為何會遭受如此滅頂之災。
照片上,南安小隊隊員的死法完全不合常理,破碎的屍體雜亂無章。
看似不合常理的事,那自然只能用看似不合常理的方式來解決。
幾張照片均畫面黑白,用半透明的材質構成,近乎透光,幾乎是告訴警方,快對著光看!我留下線索了!
這也是赤裸裸的嘲諷和挑釁!
一張照片,是看不出來什麽的。
那如果是多張呢?
趙飛鵬將四張照片疊在一起,隨後對著明亮的燈管看去。
那是一隻白瞳黑鴉,嘴角微張,仿佛在宣告著死亡的到來。
“果然是白晨。”
趙飛鵬深邃的眼裡,籠上了一層陰霾。
寒鴉少年,你身上究竟藏了什麽秘密,不僅僅是玄天,甚至連邪物都如此看重你。
而窗外,不知何時又飛過一群遮天蔽日的烏鴉,抹去了黃昏,帶來漫長的黑夜。
他套上風衣,戴上墨鏡,準備和事務所告別。
在事務所被銷毀前,他沒有帶走一樣東西,包括張靜茹的骨灰。
他知道,只要自己踏出這扇房門,前南安小隊的所有痕跡,就會被玄天徹底抹去。
這不是因為恥辱而抹去。
這是因為,他們只能是、也必須是無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