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四月春,燕剪柳梢眉。
花團錦簇的時節,蒼衡市郊區的的芳譚陵園內,某個偏僻小角落,一位右手拿著一束白菊、捧在胸前的黑衣少年,肅立於墓碑之前。
碑上簡單刻著兩個名字,男名白肅文,女名林悅明,建墓時間,正是十年前。
少年的下半張臉被絲緞纏繞,只露出宛如秋水一般深邃的明亮眼眸,閃爍著點點淚光。
“白晨,把花放下吧,你已經站在這裡快一個小時了。”
說話的人嗓音沙啞,但充滿了力量感,他是白晨的爺爺——白衛國。
淚水打濕了白晨臉上的絲緞,他並沒有聽爺爺的話,好讓自己稍微輕松一些。
他知道,父母當年所受的煎熬,遠比自己要難受一萬倍。
“唉!心疼呐!”表面上看似雲淡風輕的白衛國,其實心裡和白晨一樣痛苦。
“幼年喪父,中年喪偶,老年喪子。”白衛國念叨著人生最痛苦的三件事。
“麻繩隻挑細處斷,痛苦只找苦命人!”
白衛國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到孫子身前,說道:“來,給我!”
他一把拿過白晨手中的那束白菊,然後俯下身來,左手扔掉拐杖,轉而扶著墓碑,右手則把花輕輕地放在了碑前。
“肅文啊,你兒回來看你了,知道不?這小子不好好念書,提前一天回來,硬是給自己湊了4天的假。”
白晨也低下身子,半跪在墓碑前,把額頭貼在光潔的碑面。
就像小時候他被母親或父親抱著,額頭貼在一起那樣。
園內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給莊嚴肅穆的逝者棲息之地增添了些許活氣。
它們目送著爺孫倆走出陵園,等著吃貢品。
聽歌的聽迷糊的年輕保安,睜眼一看,發現一群麻雀正蹲伏在白晨父母的墓碑邊上,趕忙跑了過去,趕走了那群麻雀。
“哪來的麻雀,這太陽都快下山了,還不讓人省心。”保安嘴裡抱怨著。
已經七點多了,照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是已經到家半小時了,偏偏這時候就來了對兒爺孫,非要進去。
本來這種地方就多多少少佔點兒晦氣,他還要替一個人盯著一個半遮面的小夥子,要不是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他才不乾呢。
更氣人的是,那個傻缺小夥,拿著幾朵破花站墓前站了將近一個小時。
有好幾次他想過去促他們走,那老頭就狠狠瞪他,不讓他靠近。
年輕保安還在吐槽,剛轉過身,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了幾隻烏鴉嘶啞的叫聲,從在他背後傳來。
“沒完沒了了是吧!啊?”保安很生氣,不得不回頭,卻看到了一副詭異的畫面,瞬間讓他迷糊的腦袋清醒了過來。
一群烏鴉爭先恐後地啄食著那對兒爺孫帶來的幾朵白菊,其中幾隻,則是瘋狂的啄著堅硬的墓碑,似乎想要改變上面的文字。
在那一瞬間,保安小夥兒甚至想到,下輩子的再也不當什麽陵園保安了。
但很快,那群烏鴉就自己散去了,更準確地來說,是回到了天上的烏鴉群裡。
烏鴉,要回家了。
昏黃的街燈,照不亮整條街道。
白晨緊緊的跟著爺爺白衛國不緊不慢的步伐,一聲不吭。
準確來說,是他根本沒法正常說話。
十年前的那場災禍,不僅奪去了白晨父母寶貴的生命,也奪去了他的半張臉龐。
等他在醫院醒來之時,下半張臉就裹上了紗布,臉上的肌肉一動,就讓他疼的近乎暈厥。
那個瘋子的一把火,徹底燒毀了白晨的童年。
四月一日,不僅是愚人節,還是白晨父母的忌日。
上天給他開了一個大玩笑,嘲弄著人間悲劇的上演。
走廊的燈早已失靈,但白衛國絲毫不受影響,輕車熟路的找到了自家門前。
哪來的話?整棟樓都是他的!
那場災禍最後的結果就是,失事單位給了白衛國一棟靠近郊區的小別墅。
但那又有什麽用,人已經死了,那個瘋子也被關進了瘋人院,這棟房子空蕩蕩的,就跟個鬼宅一樣。
住這種房子的,也就白衛國這種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能做到了。
“今晚你就睡這間吧,還算寬敞。”白衛國挑了一間最大的屋子給孫子住。
但就是這地板,睡著不太舒服吧?
白晨對著老頭,打開了手機的燈。
白衛國眼睛被晃了一下,他知道,這龜孫在抗議,嘴上罵到:“臭小子!就知道你要求多!今晚你就睡這,不許去別的房間!”
說罷,就把白晨鎖在了房間裡,自己則是去了隔壁裝滿家具的房間睡。
可是,這才八點啊,誰家好學生八點睡覺啊?
白晨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背靠著牆,滑坐到地上,開始看手機的消息。
白晨習慣性的點開了宿舍群,看看自己的舍友又發什麽東西了。
“保研一哥:廢物們!還不上號?!
廢物:你人呢?光說空話,那你倒是上啊!
最愛睡覺:困了,先睡,再見!”
嗯,一如既往的頹廢,就跟在學校時一樣。
白晨關掉社交軟件,準備刷視頻。
嗡嗡!嗡嗡!
剛關掉,就又來了兩條消息。
“有人@我:byd,一回家就把兄弟們忘了是吧,趕緊上號!”
另一條被上面那條覆蓋,白晨沒有看到。
但白晨的電腦在隔壁爺爺的寢室,現在他被鎖在屋子裡,想去拿也拿不到。
困意來襲,白晨想打哈欠,但嘴被束縛著,只能憋回去。
舍友說的對,先睡再說,反正明天放假。
他從兜裡拿出耳機,開始聽歌。
純音樂最適合睡覺時間聽了,助眠效果嘎嘎好!
輕柔悠揚的歌曲,縈繞在白晨的腦海之中,把他推入虛無縹緲的夢境世界。
在夢裡,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歌唱,用自己的聲音來歌頌世間美好。
但今天的夢,他總覺得怪怪的,就好像真的有人在聽他唱一樣,但他又找不到對方。
很快,神經衰弱的白晨就被隔壁那如雷般的鼾聲吵醒了。
這下子,困意全無。
白晨無奈地看了一眼時間,正好是九點整。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來一個都市傳說。
正是這個傳說,讓他這後半夜,再也無法踏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