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千鈞一發之下,五指隻能拚命一搏。
狼牙棒砸下來的瞬間他猛的一抬手,硬生生將其接住了。
尖利的金屬鋼刺刺穿了他的手掌,血肉模糊,鑽心的疼痛讓他冷汗淋漓,面如土色。
但是,此刻的他已經不顧上痛苦了。
“埃琳娜!二分鍾!不,一分鍾!給我一分鍾解釋,然後你再砸下來,好不好?!”五指拚命用血肉手掌抵擋著埃琳娜用力壓下來的力道,嘴裡艱難的哀求著。
“好吧,我隻給你一句話的機會,說吧。”終於,埃琳娜歎了口氣冷冷的說道。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力道稍微減輕了些。
五指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利用埃琳娜力道稍微松弛的一瞬間,他咬著牙用力一拉,硬是將狼牙棒從埃琳娜手中奪過,同時用力一揮,向她臉上砸去!
“小心!”
身旁的灰熊和林斐然都忍不住大叫起來。
利用埃琳娜躲避抵擋,三人都分心的瞬間,五指忽的從地上跳起身,炮彈一般彈向天台的邊緣。
他距離天台邊緣本就不遠,此刻全力一衝之下,等林斐然三人反應過來去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五指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跳,撲向大地的懷抱。
終於擺脫了!
馬上就可以回到現實中了!
狂風襲來,五指對天台上探頭往下看的灰熊三人露出得意的微笑。
然後……
不!
非常的不對頭!
他們三個為什麽一臉的冷笑和得意?
直線墜落的颶風襲來,讓五指忽然無比清醒起來,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想到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在第一層夢境中入夢的時候是在飛機上,飛機是宿夢起築造的,上面所有的人都被買通了,而且整個高等艙都被包下來了,當第二層夢境入夢的時候飛機已經是飛行在萬米高空上了。
那麽,在已經起飛的飛機上,在如此嚴密的保安環境下,灰熊三人就算找到了自己,又是怎麽輕而易舉的把所有人從飛機上弄下來搞到天台上的?
就算他們是法力強大的鬼魂,也是不太可能做到的吧?!
從自己第一次跟著入夢開始,所有關於盜夢的知識,都是宿夢起給傳授的,他說什麽,自己就相信什麽。
但是自己和宿夢起卻是水火不容的仇人!
而宿夢起又是那種有仇必報的類型!
那麽……萬一是宿夢起故意讓自己現實和夢境混淆的圈套怎麽辦?
電光火石見,他大腦中閃現出靈犀那得意洋洋的表情,那個家夥,可以偽裝成任何人,當然也能偽裝灰熊他們三個!
這個想法在大腦中忽的一閃,頓時讓五指覺得醍醐灌頂。
可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自己已經沒機會搞清楚真相了。
這樣死的不明不白,他不甘心,不甘心!
可是,此刻已經沒了半點後悔的余地!
身體正在急速墜落,死亡已經成為必然!
五指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然後突然,他感覺自己停住了。
然後,他感覺自己在半空中停住了。
沒有激烈撞擊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痛覺。
難道這麽快就死去了麽,此刻是我的靈魂在思索?
寒風襲來,冰冷刺骨。五指疑惑的睜開了眼睛。
並沒有落地!
這裡距離地面應該還有十多層樓高的距離,地面上昏黃的路燈成了一個個豆大的光點,而稀疏的汽車和行人則都微縮成可愛的蟲子,飛快的在夜色下爬來爬去。
為什麽會在空中停住了?
懸空停住的身體……
難道這真的還是在夢境中麽?
他扭動了一下身體,隨即明白了過來。
身體並不是懸空漂浮,而是被捆在了一張結實的漁網中,一根細而堅韌的繩索勾住頂端,一直從天台上垂直下來。
也就是說,自己掉在了這張網中,被困住,也被搭救了。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網是誰搞的鬼?是灰熊三人?
自己剛才對於宿夢起的懷疑,究竟是杞人憂天,還是確有其事?
寒風中的五指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茫然,從這次盜夢行動一開始,他就一直覺得缺少掌控感,而現在,這種該死的感覺已經嚴重到讓他毫無應對之力了。
深夜兩點多鍾的黑夜,陰雲密布的天空,被烏雲遮擋起來的殘月,刺骨的寒風,破敗報廢的高樓,被懸困在高空中不停搖蕩的男子。
於是,在這個偏僻冷清的地方,這樣一幅很怪異的情景上演了。
傷口的血已經結痂,刺骨的寒冷已經將疼痛感變得麻木。
五指躁動不安的在漁網中扭動著,只希望能多產生一些熱量,不至於更快的凍死。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有人拍了拍他的頭頂。
這是錯覺嗎?
半空中,會有人和自己打招呼?
他驚駭而又疑惑的抬頭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把刀。
短小精致的刀鋒,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發著雪亮的光澤。
原來,在他頭頂上方不遠處,正好是一層樓的窗戶位置。
此刻刀的主人正在窗前。
五指很熟悉這把刀,更熟悉這把刀的主人。
那是一個身材健碩的年輕男子。此刻正在窗前一邊把玩著手裡的刀,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宿夢起。
竟然是宿夢起!!
這一刻,看著宿夢起臉上那淡淡的笑意,五指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在今天之前,我有一萬個理由任憑你摔下去,摔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宿夢起把玩著手裡的彈簧刀,淡淡的說道。“現在,我只需要在這個繩索上輕輕來一刀,你依然會立即掉下去摔成肉泥。”
五指悠悠的歎了口長氣,閉上眼睛道:“你贏了。”
“是我們贏了。”宿夢起淡淡一笑。“從一開始,你就是在和一個團隊對抗,可惜你始終沒意識到這一點。”
“我輸了,心服口服。”五指苦笑道。“你現在把你的隊員喊來大肆的譏笑我一通,然後一刀下去,共同欣賞我摔成肉泥的樣子,作為蕭氏……你們早就想好了一百種以上對警方的說辭了吧。 ”
宿夢起捏了捏下巴毫不謙虛的笑道道:“在我的計劃中,這個說辭至少在一千種以上。”
“不愧是宿夢起。”五指歎息著,意味深長的看著空中那正被烏雲吞噬的殘月道:“從認識蘇菲開始,我就覺得自己是漁夫,我的一生都在等待我的美人魚,沒想到結局……美人魚走了,漁夫卻被困在了漁網中。”
“有個成語叫作繭自縛。而你,我覺得你是很典型的作網自縛。”宿夢起捏了捏下巴,一語雙關的說道。
“作網自縛……這個詞,用的實在是太妙了……”五指苦笑著歎息道。
說著這些的時候,他忍不住將目光投向空中那個熟悉的位置。
陰雲密布,今天蘇菲星並沒有出現。
蘇菲,連你也躲起來了麽?
你是不想看到我一敗塗地的樣子嗎?
五指心中絕望的想著,緩緩將冷靜下來的目光投向宿夢起。
“夢起兄,我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但是在這麽做之前,能不能讓我弄個明白,不至於就這麽稀裡糊塗的掛掉。”他笑著問道,語氣很是坦然。
“沒問題。”宿夢起點了點頭大度的笑道。“我最喜歡助人為樂了,哪怕是將死的人。”
於是接下來,一次怪異的談話開始了。
這對曾經水火不容的仇敵,此刻終於心平氣和的開始了這樣一次毫無謊言和芥蒂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