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基餐廳,一名身著職業西裝,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戴著無框近視鏡的青年一邊啃著雞腿堡,一邊看著手邊的文件資料。
在紐約,這樣的工作狂四處可見。
要想獲得一些東西,就肯定得失去另外一些作為代價。
年少有為功成名就的代價,就是犧牲大量的自我時間,連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頓豐盛午餐都難於上青天。
“嗨,金經理!”
突然,一個熟悉的甜美女音呼喚他道。
金抬起頭,便看見一個漂亮的混血女郎端著午餐向自己這邊走過來。
“芳雅?別開玩笑了,我什麽時候成經理了?”金笑著招呼芳雅道。
芳雅徑直走到金對面坐下,巧笑嫣然道:“快了,現在阿華出了這檔子事,工作完全不在狀態,你說,下一步經理這個職位,不非你莫屬還能怎樣?我們可是都看好你哦!”
金謙虛的說道:“得了吧,即便阿華不參與競爭,不是還有你們這麽多同事嗎?到時候誰升上去還不一定呢。”
“你就別謙虛了。”芳雅笑道。“除了阿華,我們這些蝦兵蟹將根本不能和你相提並論,也根本沒有什麽競爭力。”
金搖頭苦笑著,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隨即又想起了什麽,問芳雅道:“對了,聽說玫兒已經脫離了危險期,阿華卻還是幾天沒來上班了,你最近見過他嗎?有沒有問過他玫兒情況怎樣了?”
芳雅一邊咬著薯條一邊好奇的笑道:“你不是阿華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麽不自己聯系他?”
金眉頭微微皺了皺,放下了咖啡杯,轉頭向四周看了一眼,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芳雅,實不相瞞,阿華懷疑這件事是我做的,他懷疑我就是拍下你們照片,然後發給玫兒的人!”
“哦……”芳雅咀嚼的動作只是頓了頓,卻並沒有什麽吃驚或者疑惑的表情,語氣很是平淡。
芳雅的這種表現頓時讓金如坐針氈,他壓低了聲音急切的問道:“怎麽?芳雅,你該不會也懷疑真的是我的吧?”
芳雅原本恬淡的表情變得漠然起來,和剛才那個活潑的她判若兩人。
她低著頭嚼著薯條支吾著說道:“沒有。我只是……你知道,這件事中我也是受害者……所以,我現在不太想談論這個問題。”
說著,她就想起身離開,卻被金急忙伸手拉住了。
“芳雅,我知道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但是……請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雖然很想升上經理的位子,但我絕不是那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好了,我相信你!其實我根本就沒懷疑過你!”芳雅無奈的歎息道。“金,你也別太在意了,阿華現在處於情緒脆弱期,等過了這段時間他想通了,肯定會來找你道歉的。至於我……就更不會懷疑你,這麽長時間的同事,彼此是什麽樣的人我難道還不清楚麽?我只是……現在真的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太好了,芳雅,謝謝你相信我!”金感激的說道,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還緊緊握著芳雅的一隻手。
芳雅將金的手推開,又悠悠的歎了口氣道:“金,還有件事我想提前提醒你一下。”
“什麽事?”金疑惑道。
“現在阿華和玫兒的事情,幾乎整個部門都知道了,你應該想得到,這種事情一旦出來,就會有人做出各種各樣的猜測……現在你知道我這段時間為什麽一直不肯和其他同事在一起了吧?”芳雅無奈的說道,她顯然是並沒有將自己真正想說的事情表達出來。
“芳雅,到底是什麽意思,拜托你說清楚點好嗎?”金急切的問道。
芳雅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金,你真的要我說透嗎?你想想現在是什麽時期?經理的寶座就在眼前,所有人都想著往上爬,為了這個目的,有的人就會不惜采用一切手段,我不會,你不會,阿華不會,但我們能保證其他人不會嗎?”
聽到這裡,金總算明白芳雅所指的意思了,一張臉頓時變得氣憤難耐起來。
“芳雅,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流言蜚語?”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總之,我們都要做好應對這場風波的準備。金,這次我來找你其實也是這個意思——為了避嫌,不給那些混蛋留下造謠生事的把柄,我們兩個以後也盡量不要交往了……好自為之吧,祝你好運,金!”
芳雅說著,用濕巾擦了擦嘴唇,起身拿起挎包向門口走去。
“等等!芳雅!我們又沒有錯,甚至還是受害者,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金看著芳雅匆匆離去的背影,攤開雙手無奈的問道。
芳雅並沒有回頭,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啪!
金氣憤的將咖啡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冷咖啡灑了一桌子,灑了他一手,連放在桌上的文件也弄濕弄髒了一大片,等到他發現時再去擦已經來不及了,這讓他更加抓狂,嘩的一聲將文件向空中一扔,雪片般灑了一地。
他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頓時引來周圍顧客們猜疑和驚訝的目光。
金用力的扯了扯自己金黃色的卷曲短發,拿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哦,這個人瘋了嗎?”
“剛才那個混血美女一定是他的女友,現在吹了,哈哈……”
“也許剛才那個是他小三兒吧,剛才逼他離婚轉正呢……”
身後,一些閑得無聊的顧客們一邊吃東西,一邊饒有興致的竊竊私語著,自以為是的做著各種各樣的猜測。
但是,在快走出門去的金聽來,他們的議論聲卻完全變了樣——
“哦!這就是那個變態嗎?!”
“混血美女一定是他的同夥,他們合夥算計了阿華……”
“芳雅肯定是金雇傭的托兒!剛才芳雅逼他給辛苦費呢!”
FUCK!
金心中大罵著,逃也似的跑出了餐廳,跑到人流如川的大街上,溫暖的陽光和涼爽的風撲面而來,這才讓他清醒冷靜下來。
我這是怎麽了?
怎麽變得這麽神經質?
其實原因很明顯,在芳雅剛才找他談話之前,他其實已經隱約的感覺到什麽了,而剛剛和芳雅的一番談話,讓他更加確定了這個可怕的現實。
自從玫兒出事後,他感覺同事們看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樣了,有時候他們明明在一起低聲聊的不亦樂乎,而當他一出現,他們就立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散開了,顯然是不想讓他知道談論的內容。
還有更嚴重的, 是經理也親自找他談過話。
那是玫兒出事後的第三天,經理讓他去辦公室匯報工作。在談完了工作上的事情後,一向對員工私生活不感任何興趣的經理竟然關心起他來。
“再過兩周我就要調走了,我走之後經理這個職位,你和阿華是最熱門的人選,公司高層對你們也非常器重,在我個人看來,你和阿華的能力不相上下……在這段時間裡,我希望你能放平心態,專心的把工作搞好,你要知道,升職固然重要,但蕭氏堅持的原則一向是先做人後經商,所以……”
經理當時說的很含蓄,但金敏感的覺得,經理的話中有話,暗藏玄機。
把同事們的怪異表現和經理的這次莫名其妙的教誨聯系起來,金嗅到了空氣中那不尋常的味道,但他一直仍然不願意相信自己的揣測……
直到現在,芳雅的一席話,終於將一切都點透了!
金仰起頭,感覺仿佛整片天空都向他傾軋下來。
流言蜚語,真的就這樣恐怖嗎?!
不!
自己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做到底!
任何的壓力,都休想把我打垮,休想阻止我前進的步伐!
金大口的呼吸了幾下,雙拳捏起拳頭狠狠的擊向空中。
嘩啦!!!
整片傾軋下來的天空都像玻璃般被擊碎。
神清氣爽,鬥志昂揚的感覺再次回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