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急促的踩過路面,猶如緊驟的戰鼓,蓋過了身後雜亂的警笛聲。
宿夢起略長的頭髮早已濕透,身上的衣物血跡斑斑,狂暴的腳步如同一頭盛怒的獅子。
橫衝直撞,披荊斬棘,無視任何交通法則和紅綠燈。
因為在他的雙眸中,整個世界早已一片灰白。
紐約人流如織的大街上,幾乎所有的行人都將驚訝駭然的目光投向這個奪命狂奔的東方男子。
在他的懷中抱著一名白色風衣的女子。
女子胸前一大片血紅,如同怒放的血玫瑰,隨著男子奔跑的動作,她的一頭黑發披散下來,在空中激烈的飄舞。
千韻,堅持!
一定要堅持住啊!
宿夢起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祈禱默念著。
砰!!
終於,他撞開了醫院的門。
“醫生!!醫生!!”
他歇斯底裡的大叫。
醫院大廳裡的人驚駭的看著這名突然闖進來,渾身是血的瘋狂男子。
幾名醫生和護士衝上來,將奄奄一息的蕭千韻送進搶救室。
宿夢起跌坐在座椅上,呆呆的看著門口提示搶救中的紅燈。
這一刻整個世界突然一片死寂,如同上帝徹底封閉了他的聽覺。
於是在宿夢起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現了他和神靈之間的對話。
佛祖,觀音菩薩,關二爺,上帝,耶穌。
我宿夢起,生平以來從沒有求過你們什麽,但是今天我懇求你們,不要讓她出事。
我願意折短我的陽壽,願意用我的一切來換取她的生命……
在他虔誠祈禱的時候,走廊裡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幾個男男女女飛快的跑過來,圍在宿夢起身邊焦急的詢問情況怎樣了,可惜宿夢起置若罔聞。
他只看到他們的嘴巴不停張開閉合,卻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
終於,搶救室的門開了。
所有人一窩蜂的湧上去詢問傷者的情況。
醫生摘下口罩,無奈的搖頭歎息。
這個動作,讓宿夢起隻覺得腦袋空白一片,暈頭轉向再也站立不住。
轟!
然後,整個灰白色的世界瞬間崩塌。
“夢起!夢起!!”
看著宿夢起突然暈倒在地,所有的人頓時一片混亂,驚慌失措的呼喊。
可惜宿夢起再也聽不到了。
絕望,已經將他徹底的砸落進烏黑冰冷的九層地獄……
十天前。
叮咚,叮咚。
悅耳的門鈴聲響起,房間裡正在賭牌的四個人頓時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老鬼,不會是你兒子又來搗亂了吧?”
其中三個將不甘心的目光投向另一個一頭白發,長的膘肥體壯,皮膚呈現粉紅色的老者。
老鬼悻悻的將手中的牌一摔,起身去開門。
“湯姆,你就不能讓我安心的打一次牌嗎?”他嘴裡不耐煩的嘟囔著,拉開房門。、
然後,他不由的一愣。
來人不是他的兒子湯姆,
而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東方人。 腦袋裡快速搜索了一通,似乎沒有關於這張臉的任何信息。
“我的日本朋友,您有什麽事兒嗎?”
眉頭皺了皺,老鬼用蹩腳的日語主動打招呼道。
“我是中國人。”年輕人不悅的解釋道。“老家夥,眼下我有個發財的機會,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要?”
與此同時,老鬼看到了年輕人肩膀上鼓鼓的挎包。
原來是個上門推銷的?!
老鬼的一張粉紅色胖臉頓時拉的老長,就想將這個該死的推銷小子一腳踹出去。
不料,年輕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來一副撲克牌,嫻熟的耍弄起來。
作為一個鐵杆賭棍,老鬼頓時看的目瞪口呆,房間裡的另外三個牌友此時也圍了上來,興致勃勃的看著紙牌在年輕人手中化作了一條白龍,在空中翻飛起舞。
刷!
年輕人突然伸出兩指向空中飛舞的紙牌一探,頗有陸小鳳靈犀一指的風范。
然後,他的指間已然多了四張紙牌。
手指輕輕一撚,四張紙牌呈扇形展開。
那赫然竟是四張A。
老鬼四人頓時目瞪口呆。
“想學嗎?”年輕人收起紙牌,拍了拍斜跨在肩膀上的皮包,饒有興致的問老鬼四人道。
老鬼這才注意到,在年輕人的挎包上,印刷著一個圖案,這是一張戴著墨鏡,帥氣逼人的臉。
這張臉曾經風靡全世界,一直到現在,還被人津津樂道。
他就是香港電影《賭神》中的主角,所有賭棍心目中的至高神,絕對的偶像級人物――高進。
隻要是賭徒,有誰不想擁有像高進那樣神乎其神爐火純青的賭技,縱橫江湖,大殺四方?!
像老鬼這種把賭博視為生命的人,就更是如此。
因此,他的一張胖臉上表情頓時變了,一雙小眼睛散發出貪婪而狂熱的光芒。
他毫不猶豫的將年輕人讓進了房裡,請坐遞煙端茶,態度客氣的如同迎接總統。
“賭技,需要敏銳的頭腦,超凡的膽魄,迅捷的反應速度和分析能力,它和其他任何一門技術一樣,是需要長期不懈的刻苦訓練才能水到渠成的。看的出,你們四位都是真心想學習賭技的,我就直說了吧,你們要想有所大成,必須得至少堅持學個三年五載才行……你們能等嗎?!”切入正題後,年輕人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們不想等,不能等!”老鬼急切的問道。“我的中國朋友,就沒有其他更有效更快捷的學習方法了嗎?”
年輕人不慌不忙的喝了口咖啡,這才慢悠悠的說道:“有肯定是有,否則我來找你們做什麽……”
砰!!
正說到最關鍵的時刻,老鬼四人正兔子一般豎起雙耳準備凝神靜聽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是金屬激烈碰撞的聲音。
吱吱吱吱!!
隨即, 震耳欲聾的汽車防盜警報聲激烈響起。
五個人從窗戶裡向外看去,只見一輛車正頂在老鬼的車頭上,兩輛車都冒起了煙。
很顯然,有位開車非常不長眼的仁兄,將老鬼的車撞了。
“FUCK!!!”
老鬼雖然年華老去,但火爆的脾氣和年輕時相比卻是有增無減,大罵一聲,抄起放在牆角的棒球棍就向外衝去,
他身後的三個老牌友也急忙跟著衝了出去。
就這樣,房間裡便只剩下了年輕人一個,盡管這個獨處的時間非常短暫,但對於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動作麻利的從挎包裡取出微型攝像機,迅速的在整個房間裡走了一圈,讓攝像機高倍清晰的鏡頭,忠實的記錄下了這棟小房子裡的一情一景。
把一個見面沒超過十分鍾的陌生人獨自留在房子裡,這種顧慮老鬼不是沒有過,不過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考慮這些了。
暴躁如他,一見到撞他車的那個長著一頭白毛、滿臉青春痘的笨蛋司機下車,二話不說就揮起了手裡的棒球棍,此後追出去助陣的三個牌友,當然也毫不猶豫的加入戰團。
確切的說,是他們也加入到了這場自取其辱的遊戲中。
二分鍾時間不到,他們四個人便都鼻青臉腫東倒西歪的躺在了地上,眼睜睜的看著白毛司機跳上車揚長而去。
最後將他們送往醫院的,還是那個牌技驚人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