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教授同時挪開了視線,學院裡沒人喜歡和執行部的負責人馮·施耐德對視,像是隔著幾厘米凝視刀尖。
“監視系統沒有察覺到侵入者的痕跡。”施耐德掃視一眼,轉向曼施坦因,“夜深了,只有你們在這裡,有什麽異常的狀況麽?”
“沒什麽異常。明天就是3E考試了,也許有些學生想侵入諾瑪的系統搞到考題什麽的。”曼施坦因勉強露出笑容。他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執行部在卡塞爾學院總有點居高臨下。作為風紀委員會主席,主管的是學生,沒事兒不想跟執行部打交道,不過在施耐德面前他還是得保持一點尊敬。
“學生試圖偷考題這種事情和執行部無關。我們關心的只是純血龍類。”施耐德完全無視曼施坦因教授的笑容,“諾瑪的安全系統是無法被攻破的,它被設計為永恆的死循環。”“龍類
如果入侵,目標應該不是主機室吧?”古德裡安說。“不知道,龍類是不能被理解的,但警
惕永遠不會錯。”施耐德提高了聲音,“諾瑪,安全系統為什麽休眠了?”
大廳上方的水晶吊
燈忽然亮了,明淨的光輝驅走了黑暗和陰寒的氣氛,富麗堂皇的圖書館大廳裡,放眼是一排排雕花櫻桃木書架,陳列著數以十萬計的參考書。不同的區以黃銅銘牌標注在書架上,櫻桃木長桌上是清一色綠罩台燈,此刻這些燈也紛紛點亮,大廳中不剩半片陰影,空無一人。“馮·施耐德
教授,曼施坦因教授,古德裡安教授,這是例行的掃除,垃圾數據正在被清除,我暫停了安全系統,打開了數據屏蔽,把垃圾數據送出去。“沉
靜的女聲在大廳上方回蕩,“簡而言之,我打開了門,正在倒垃圾。”“冗余數據量有這麽大
了麽?需要你深夜清理。打開門的時候你會有破綻,應該在有其他人員在場的時候進行。”施耐德教授說。“在龍類學會使用電腦前,我認
為自己還是安全的。”諾瑪說。“他們的學習
能力很強,你要小心,”施耐德對諾瑪顯然比對於兩位同事來得友善,“數據掃除還要多少時間?”“剛剛完成,我已經重啟了安全系統,
下一次倒垃圾在十七年之後,在此期間我絕對安全。”“聽起來有十七年我晚上不必巡視圖書
館了。”施耐德教授嘶啞地笑,“夜深不打攪了,晚安,女士。”“晚安,諸位先生。“水晶吊燈
和桌上所有的台燈都暗了下去,隻留下幾盞暖黃色的鐵壁燈。施耐德轉身就要離去,忽然又
回頭,打量古德裡安和曼施坦因,“門禁記錄顯示兩位剛才進入了古籍區,那些古籍都是高級別的機密文件,什麽樣的學術難題讓你們深夜在這裡研究古籍?”在施耐德那雙渾濁卻冷厲的
目光下,古德裡安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他看向曼
施坦因,用了十足的求助目光。曼施坦因還抓著手機,幾分鍾前他還試圖撥給校長報告“白王血裔”的事。“有什麽不方便說的?”施耐德冷冷
地逼問。古德裡安額頭上都是冷汗,他怕曼
施坦因說出路明非的事,可他自己又不太擅長撒謊,更如曼施坦因說的一樣,他是個一撒謊就忍不住撓頭的人。施耐德並不好騙,在領導執行部前他也是位出色的學者。“白王。”曼施坦因
低聲說。古德裡安腦袋裡“嗡”的一聲。保不
住了,他保不住路明非了。“白王?”施耐德
睜大了眼睛,顯然這個名字對他很有殺傷力。
“新猜測,”曼施坦因壓低了聲音,湊近施耐德
耳邊,“白王可能是雌性!”“雌性?”施耐德
眼睛瞪得更大了,思考了很久,“怎麽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古德裡安茫然地看看這個,看
看那個。“我一直在思考,龍族的內戰,是
為了什麽。作為人類君主,要麽為了土地,要麽為了黃金,要麽為了女人而戰,龍族內戰是為了什麽?土地和黃金這種東西對龍族來說不重要,那麽,為了雌性龍而引發戰爭,是否有可能。”曼施坦因神色嚴肅,滔滔不絕。“嗯!”施耐
德頻頻點頭,“立意很新啊。”“兩性鬥爭,在人類歷史上是多麽重要的母題!我們從未考慮過也許白王和黑王的矛盾不是權力,而是性別。我們可以舉出很多例子,一夫一妻同時掌握有權力,但是立場不同,導致嚴重分歧,比如··.…”曼施坦因忽然語塞,“比如···…”“比如希拉裡
和克林頓!”施耐德說。“非常有道理!希拉
裡和克林頓!”曼施坦因有力地拍著施耐德的肩膀,“想象這樣一個課題,假設黑王創造了白王,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妻子, 女兒嫁給父親這種事在希臘神話中很常見。他們的性別衝突最後導致了決裂。”“雖然這麽考慮有點太人性化,不過我們是否應該把夫妻生活的因素也放進課題裡去呢?“施耐德沉思。
“非常有道理!”曼施坦因說,“不如我們三人分享這個課題,不過發論文的時候,您是否會要求掛名第一?”
“不不不,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施耐德連忙擺手,“我只是對於這個課題很感興趣,切入點很好啊!”
“那不如我們整理詳細的資料後,一起研討?”曼施坦因鄭重其事地說。
“太好了太好了,很有意思,很有意思,這
樣的課題值得為之熬夜啊。”施耐德和曼施坦因握手,轉身離去,一路走一路沉思,直到消失在遙遠的黑暗裡。
“白王會是雌性?”古德裡安看著曼施坦因。
“隨口編的而已,”曼施坦因教授不耐煩地打斷他,“總得拋出些新鮮有趣的事讓施耐德去想,否則我們就得解釋為什麽深夜調用機密文檔。”
“但你剛才說的有道理··……“古德裡安說。
“夠了!”曼施坦因把老友的嘴捂上,“說了是隨口瞎說的!白王是公龍還是母龍一時不會有結論,但我願意給你的學生路明非一個機會。明天就是3E考試,黑王血裔的言靈和白王血裔的區別很大,如果路明非是黑王血裔,他會有好成績。那麽我的猜測,就徹底忘掉吧。”
“如果他··…沒能通過呢?”古德裡安問。
曼施坦因歎了口氣,“那樣還是必須報告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