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漆黑的夜色裡疾馳,隔著一張橡木條桌,路明非、芬格爾和古德裡安教授對坐。車廂是典雅的歐式風格,四壁用維多利亞風格的花紋牆紙裝飾,舷窗包裹著實木,墨綠色真皮沙發上刺繡金線,沒有一處細節不精致。路明非和芬格爾都換上了卡塞爾學院的校服,白色的襯衣,墨綠色的西裝滾著銀色細邊,深玫瑰紅色的領巾,胸口的口袋上繡著卡塞爾學院的世界樹校徽,學院的裁縫雖然從沒量過他的身材,卻把衣服做的貼合無比,路明非翻開袖口,看見了裡面用墨綠色線刺繡的名字,。
“咖啡還是熱巧克力?”古德裡安教授問。他背靠著牆,後面是一幅被帆布遮擋起來的巨畫。
“熱巧克力。”芬格爾舉手。
“沒問你,要嚴肅,我是你的臨時導師,學校指派的,這是新生入學輔導時間,“古德裡安教授看著路明非,“你也可以要一杯烈性酒什麽的。“
“那就來個波蘭精餾伏特加Spirytus湴傘!
“好酒量啊,學弟。”
古德裡安教授低聲說,“,學院要求每個學生參加入學資格考試,我們稱之為‘3E'考試,不通過考試就不能錄取,你的獎學金也就暫時不能生效。”
“這裡有份保密協議你簽署一下吧。“古德裡安教授遞過一份文件來。
路明非看也不看就簽了。
“你不看一下嗎?”
“我又看不懂,不如不看。”
古德裡安教授小心地收起文件,“作為一家在美國教育部注冊的正規大學,卡塞爾學院一直致力於向有特殊才華的學生提供高質量的教育,並且推薦工作。我們的正常學製是四年,芬格爾這樣學了八年還沒畢業的是極少數。我校是古典的封閉式教育,所有學生必須住校,結業的時候,我們會頒發給你正式的學位證書,但是很遺憾,本校的學位證書可能不能幫你在其他大學找到對應的專業,所以如果你想讀碩士或者博士,還是只能選擇本校就讀。”,
“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專業特殊,“古德裡安教授斟酌著詞句,“非常特殊。”
“你知道神學院麽?”
“好久之前我就猜想這個世界是不是有別的東西存在,你們學院不會是關於這個的吧?”
“額,對…”
“他們神學院研究神,那你們不會是研究龍的吧?”路明非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神學院就是一種特殊的學院,他們的學生主要學習的就是關於神的知識;還有醫學院,他們主要研究對象就是人類的身體機理;
還有商學院,他們主要就是研究‘交易’這一古老的命題。
卡塞爾學院也是這樣一所特殊的學院,我們研究的是···…“古德裡安教授起身,嘴角抽搐,抓住自己身
後那幅巨型油畫上的帆布一角,猛地抖開。
猙獰的畫面暴露於燈光下,路明非的視線觸及那幅畫的瞬間,覺得自己仿佛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
那是那副畫的威壓。畫面上,
天空是鐵青色混合著火焰的顏色,唯一的一株巨樹矗立著,已經枯死的樹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織成一張密網,支撐住皸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滿地,黑色的巨獸正從骨骸堆的深處騰起,雙翼掛滿骷髏,張開巨大的膜翼後,仰天突出黑色的火焰。路明非的腦袋裡回蕩著一個淒厲的吼
叫,他這次控制不住的怒了,還好古德裡安教授並未發現他的異樣。
更準
確地說,龍皇尼德霍格,根據北歐神話《老愛達經》的記述,諸神黃昏的時候,它會把世界之樹伊格德拉修的樹根咬斷。那一天,世界毀滅。”古德裡安教授的手指掃過書架上整齊的精裝古籍,“如果你懂得拉丁文,你就能看懂這些書的名字,《龍族譜系學》、《龍與言靈術》、《所羅門之匙》、《龍族血統論》、《龍族基因學》·…這是我們幾千年來的積累,無數代人尋找龍、研究龍,卡塞爾學院是集大成者。在卡塞爾學院,你可以選擇煉金工程學、魔動機械設計學、龍族宗裔理論等不同的學科,所有課程的最終目的都是,”他直視路明非的雙眼,“屠龍!”
“這麽偉大嗎?我喜歡這啊。”
“但這很危險,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這件事已經進行了
幾乾年。人類譜寫這一部沒有龍的歷史,但是另一部歷史的每一行裡都有龍族的身影。但是這個秘密太過驚人, 如果它被泄漏,可能導致的惡果無法判斷。所以我們稱為血裔’的若乾家族,在過去的幾千年裡,共同持有這個秘密,並且負擔了屠龍的使命,他們不斷培養擅長搏鬥、咒術、魔法和煉金術的後代,把他們送上屠龍的戰場,一次次把龍族複興的努力埋葬,直到今天,卡塞爾學院繼承了他們的遺志。”
“因為歷史上的屠龍家族巨大且多數都已經消亡,在新的時期,我們沒法依賴家族傳承了,我們必須引入現代的教育機制。“古德裡安教授向路明非伸出手,“歡迎加入卡塞爾學院,路明非!”
素白
且泛著微藍的冰層覆蓋了直刺天空的山,天空是濃鬱如血的紅色,暴雨滂沱,每一滴水珠都是鮮紅的,沿著車窗往下流淌。就在那座冰峰頂上,圖畫上那隻巨龍靜靜地趴著,雙翼一直垂到山腳,濃腥的鮮血染紅了整座冰峰。成群的人正沿著龍的雙翼往上爬,爬到頂峰的人圍繞著龍首,他們以尖利的鐵錐釘在龍的顱骨上,奮力敲打鐵錐的尾部,每一次鑽開一個孔,就有白色的漿液噴泉般湧出,片刻就蒸發為濃鬱的白氣,那些人歡呼雀躍,喊聲震天。“黑龍之王尼德霍格,
數乾年之前他被殺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他的王座就是那座永遠被冰雪覆蓋的山,殺死他的人把他巨大的屍體放置在山頂,他的雙翼一直垂到山腳。他的血像岩漿一樣流消下來,染紅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帶著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變成暗紅色的雲,降下鮮紅的雨。殺死他的人沐浴著雨歡呼,他們歡呼那一天為‘新時代。”路明非想起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