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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夢540》六霧霾
  生活還要繼續,生活才剛剛開始。

  在父母的陪同下,我們一家人到了BJ。

  我填報大學志願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去BJ。因為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時常念叨BJ,每當提起首都BJ和毛主席,臉上就升起了無比崇高的敬仰。

  我到了BJ,既滿足了他們的憧憬,又能借著送我上學,實現他們去BJ旅遊的願望。

  因為沒人問我,所以也就只有我知道答案。

  我一個人去了學校,在最後的期限前順利完成了報到。

  我告訴父母讓他們不用管我,好好享受屬於他們的假期。

  他們去了天安門廣場,去了人民大會堂,登上了八達嶺長城,這對他們來說就很滿足了。他們也就玩了兩天半,兩個人吵吵鬧鬧的就回家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在我大學校園的椅子上過了三個夜晚,他們說是為了省錢,更是為了圓他們自己的大學夢。

  我又難過又覺得好笑。

  他們也說,大學裡的蚊子就是不一般。

  我的生活就這樣又重新開始了。

  大學新生的軍訓,我參加了幾天,然後謊稱拉傷了筋骨,和病號連的人坐在操場旁邊,一起發著呆,看著別人在踢正步。

  輔導員很關心我們,給我們打氣,還特地關照讓我能堅持參完成軍訓,結果第二天起床時,發現自己又感冒了,喉嚨腫的講不出來話,成了一個真正的病號。

  等到軍訓結束,我才大病初愈,走出宿舍樓,被太陽晃得暈乎乎的,開啟了第一堂的大學課程。

  大學裡的新鮮事物讓人應接不暇,或許也只有像我種從小地方來的,沒出過遠門的人,才會有如此深刻的體會。

  除了要在幾棟教學樓之間奔波上課,還有一堆的課外活動等著去參加,就比如新生籃球比賽、老鄉會什麽的。那時候人人網正風靡校園,每天都能在上面加幾個天南地北的同學好友。

  大多數人也都加了社團,我毫不猶豫報了自行車協會,買了輛三百多元的二手山地車,每個周末和車協的人騎車去逛BJ的景點。

  我的一位舍友加入的是輪滑社,好奇心又促使我向他借了輪滑鞋。在學校裡學著滑,然後當我到了籃球場時,一個體育老師走過來,誇我滑的很不錯。

  “謝謝啊!我才剛開始學會呢!”我有點自豪,他笑笑轉身就走開。後來,才知道我當時穿著輪滑鞋去籃球上玩,丟人丟大發了。

  同時,我也在學校找了一份勤工儉學的工作,這樣每天新鮮又充實的生活,讓我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過的是風生水起。

  賈明,是我在勤工儉學的時候認識的一位教工,他是韓國留學歸來的研究生,在我們學校平時搞攝影,放到學校的官網上。熟悉了他以後,才發現他老成的外表下,是和我們學生一樣的心境,所以我喊他賈老師,意思是假老師。

  他帶著我去吃夜宵,不是聊女人就是聊八卦,但一點也不讓我覺得庸俗,他說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正常聊天。

  我也會喝酒喝得起勁,不能丟了西北人的臉面。常常是喝完一瓶白酒又換上幾瓶啤酒,後來有的時候,我也會主動請客,邀請賈明一起去吃夜宵。

  平安夜那天,我帶著賈明去了留學生公寓,我們班有個來自南美洲的黑人同學,叫埃裡克,他邀請我們一起過節。

  剛進大廳裡正好見到了埃裡克,他端著盤子,用手混合抓拌著盤子裡的食物。

  “hello,what’s up”埃裡克一邊跟我打招呼,一邊露出對手裡食物滿意的神情。

  我的目光卻盯著他黑乎乎的手指頭,正在我要嫌棄他時,埃裡克不由分說直接捏起一團送進我嘴裡。

  “他媽是生的蝦,連殼都沒去。”我飆著髒話。

  埃裡克才沒理會我,跟著大廳的音樂蹦躂起來,這些留學生對跳舞有著極度的喜愛。

  “你也是留過學的,來嘗一口正不正宗。”我端起盤子要遞給賈明,他趕忙躲到一邊,像是埃裡克的老熟人,跟著一起扭動。

  留學生們很會活躍氣氛,吃著跳著,有說有笑,真的讓人感覺到一種錯覺,就是他們的思維都很單純,哪像我們國人藏了太多的心思。

  晚飯後我們去了酒吧,這些留學生還沒有逛幾個BJ的景點,但對周圍的酒吧早已了如指掌。已經是晚上十點,埃裡克興奮的告訴我,節日才剛開始,他把他的耳機戴到我的頭上,我一聽,是張宇的《用心良苦》。

  “你說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腳,情滅了,愛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埃裡克嘟囔著兩片厚嘴唇大聲唱著,配著酒吧的DJ,極其自然的融入到舞池中。

  第一次來酒吧的我有些不知所措,看到賈明和一個女生在吧台聊天,我立刻走過去,仔細一聽,“靠,說的是韓語。”我心裡氣憤道,然後只能是打了招呼,假裝是去拿酒,接著找了個沙發一個人坐著。

  沙發皮墊跟隨酒吧的重低音,震的我屁股發麻,彌漫著五花八門的味道,我不禁感覺像是一場虛幻的表演,所有人在試圖剝離出自己的另一面,用一種亢奮的情緒表達出來。

  我果斷逃離到酒吧外面,暈乎乎的望著天空,BJ的黑夜泛著紅光。這樣的黑夜是我陌生的,在離開家鄉之前,我一直認為夜晚的天空就是黑色。

  黑夜很深,被一團厚重的霧霾籠罩起來,包裹住沉醉的靈魂,令其無法抗拒。

  那一刻,我突然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很多,不知道是丟失了什麽東西。大學期間的新鮮事物紛至遝來,恍惚間走了好遠的路,卻是不留痕跡。

  回想起高中的過往, 我似乎能清晰的記得每一天發生的事情,但離開家鄉的那一天起,我就踏上了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飛快的遠離著那些人,那些事,看著一晃而過的風景,應接不暇,隻留下了一個孤單落寞的背影。

  大一的寒假,我匆匆踏上返鄉的旅途,激動的看著周圍熟悉親切的景色,“你說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腳”,我逃離了這裡,但此刻卻如此期待的想要踏上這片土地。

  回到家後我撥通了顧欣的電話,因為答應要把香山的楓葉帶給她,聽到我說她才想起這件事情,很抱歉的告訴我她們一家都在深圳遊玩,過年就不回去了,簡單寒暄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不抱有太高的期待就不會有太大的失落感吧,我安慰自己。

  思考再三後,我還是決定參加高中同學聚會,走進餐廳,看到大家都是精心收拾了一番,雖然還是能感到一股高中學生的氣息,但也增添了社會上的味道,對比幾個在複讀的同學,他們身上的書生氣息就特別明顯了。

  有個同學向我遞過來一支煙,我毫不猶豫就接了,正當我點上時,他嘲弄我說抽煙都不會過肺,引得周圍幾個女生哈哈大笑。

  我相信大多數人都不會主動買煙來抽,只是因為身邊有那麽幾個損友,像我一樣,在往常與車協的人一起騎行時,隨意的接過遞上的香煙,然後就被動的沾染上了煙氣的誘惑。

  這些都無關緊要了,我沒有去反駁他,看得出來他很擅長像脫口秀般的談笑風生,確實富有吸引力。

  只是這樣的聚會,我沒有再去參加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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