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周鵬的怪異表情自然不好再問下去,我輕輕地開了門,輕輕來到外面。
風朝我撲過來,我全身一下就冷透了。
我分辨著那聲音的來源,可是它忽東忽西,忽南忽北,一點都不固定。最後,我甚至覺得它
來自地下。
我有點慌張了,它在水泥地面之下?
我觀察了一下四周,眼睛盯住了旁邊的一個黑糊糊的門洞,從那個門洞走進去,是一條長長的坡道,順著它可以走進周鵬家後院的地下室——那是車子停放處,沒有人看管。
那地下室整個延伸到周鵬家的下面。
這片住宅區離市中心很遠,房主大多有轎車。所以,一般公寓都會設有這樣的場地不大的地下停車場,眼下只有周鵬的車子停在那裡,因此,地下室就顯得很空曠。
我對地下室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可能全中國的人都這樣。一走進地下室,我就會想到墳墓之類的讓人很不舒服的東西,因為它沒有窗戶,四周是陰暗的水泥牆壁,因此給人一種窒息的壓抑感。
我喜歡高處,哪怕風大一些,應為那裡通透,沒有什麽可以帶給我壓力。
但是,太高也不行,我有恐高症,讓我住一百層高樓,我肯定會覺得不舒服,哪怕那套房子是白給的,哪怕它的地段在華爾街,哪怕它再搭配一個印度女仆,我也是不會去的。
我更喜歡平地的感覺,只有平地最安全。
在我耳旁,現在又有那種細碎的腳步聲從地下室傳出來,我知道它就是專門給我聽的,我甚至懷疑她就是奔我來的,我必須得去看看虛實。
我的膽子並不大,但經過的這麽多年的鍛煉,我會比一般人神經更大條一些,但是我有一個特點,這種特點就是性格的賤格,遇見什麽可怕的事都不會跑,我一定要摸清它,一定要把它弄個明白。
我朝著陰暗的地下室慢慢走下去。
很黑,沒有任何一絲光線可以打透這種黑。
借著外面的路燈光,我看見自己長長的影子投在那條長長的坡道上。我走在自己的影子上,漸漸聞到一股潮濕之氣——這個地下室設計有問題,一下雨,水就淌進來,都積在了地下室裡。
那腳步聲越來越真切,我斷定就在這個地下室裡!
我終於接近了地下室,心跳得越來越快。
那聲音突然沒有了。接著,我看見有一個人從地下室冒出來。
紅色的裙子,黑色的長發,手裡提著那髒兮兮殘破不堪的人形玩偶。
此刻,我的腦子裡“轟”地一聲。
他慢騰騰地向我靠近,從黑暗中又露出她那牙床外露的那張慘白如同死人一般的殘破的臉。
她深更半夜竟然跟隨我到這裡?
我停下來,壓製著狂跳的心,外強中乾地喝道:“你在幹什麽?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跟著我?”
他看著我的眼睛,半晌才說:“你難道不認識我了麽?爸爸?”
“爸爸?”被她這麽一叫我的腦子裡突然“轟”地一聲響。
“她竟然管我叫爸爸?”我充滿疑惑地看著站在我面前這個光著腳極其恐怖的小女孩,在我的腦中似乎出現了一些影像,
但這些影像是如此的模糊,使我頭痛欲裂,我無法在思考,腳下一軟竟然跪倒到這個女孩子面前。 “媽媽去了哪?”她又問了一句。聲音極其微弱,但這句問話卻又使我的頭更加疼痛。
“夠了!閉上你的嘴!”我從你背後抽出錐針毫無理智地向面前這個孩子刺去。
只聽見一聲沉重的悶響,錐針已經深深地扎進她的胸膛,我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充滿了悲傷和負罪感,我向後退了幾大步然後一屁股癱在地上,臉上卻充滿了淚水,是一種莫名的傷感將我的心撕裂,我開始放聲痛哭,而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女孩子並沒有顯示出任何痛苦的表情,錐針深深地刺進她的胸膛,而她卻還是完全沒有發生過什麽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
“爸爸,你為什麽要刺我?為什麽要離開我和媽媽。”說著她用她那指尖紫黑的蒼白的小手將深深扎在胸口上的錐針慢慢拔出扔在地上並從嘴裡又發出嘰裡咕嚕的聲音。
我坐在地上完全不敢去看她的臉,只是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已經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反正充滿了鹹味。
隨後在她嘀咕完最後一句後,她開始全身顫動。
“你會得到懲罰!”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嘴巴張開,我只見她的嘴巴越長越大,知道將她的整張被撕裂的臉皮向上翻起,露出臉皮下的森森白骨。
“呃…………”只見她將頭突然抬起, 一股黑色的煙從她的口中冒出來,那股煙直衝向地下室的天棚,在天空中化為怪異的一團,這股黑煙我似曾相識,記得住在酒店那晚從空調裡噴出來的應該就是這種東西,那並不是什麽單純的黑煙,而是有無數蒼蠅飛蟲之類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
面前的女孩子越吐越大,似乎要將自己身體裡的這種東西全部吐出來,這場面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見到,可怕的場景使我似乎置身於地獄之中,我不敢呼吸,因為空氣中都是那種東西。
我相信,她認識我,我是她的仇人,她的這些舉動是在報復我。
正在這個時候,地下室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並傳來了手電筒的光亮。
“金十三先生你在這裡麽?”地下室門外傳來了周鵬的聲音。
正在這時我面前的女孩子突然停止的顫抖,將嘴閉合,這股黑煙也頓時在地下室的空氣中燃燒,燃燒完之後化為無窮的黑色灰燼。
“我在這裡周鵬!”我高喊道
這時這個紅裙子女孩已經躲進了地下室的黑暗角落。
周鵬從樓梯上走下來用電筒的光照射著我。
“發生了什麽事?十三先生”周鵬急切地問道,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著癱坐在地上滿臉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我。
我氣喘籲籲,癱坐在地上用手指頭向周鵬指了指女孩躲進去的角落,周鵬將電筒照相那個角落,角落裡什麽也沒有,只有空空的水泥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