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門走後,只剩下項明在空蕩蕩的手術室,不知道想些什麽。
他突然捂住腦袋,“這該死的頭疼!”
項明發現手術之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受到一股劇烈頭痛的侵蝕,這種疼痛並不是純粹的物理傷害,而是切實的精神攻擊。
按照瑪門的理論,使徒也會受到侵蝕,在切掉前額葉避拋卻情感之後,欲望的侵蝕便以疼痛的形式降臨。
項明拿起瑪門遺留的手術刀,仔細端詳一番後吐槽道:“這最多算個不值錢的古董,用來給人做手術還是算了,純純的破傷風之刃。”
但這時異變乍起,一段神秘的訊息通過精神傳導的方式直接輸入到項明的腦海之中。
【聖遺物-希波克拉底的手術刀。】
【禁忌詞條:封印待啟封。】
【主詞條:真理力量-使用者吟唱希波克拉底箴言,真理力量籠罩范圍內可以切斷一切虛妄與真實。】
【代價:醫學探索初期死於手術刀下的亡魂會不斷侵擾使用者,讓其失去睡眠或陷入癔症,直到徹底瘋狂枯萎。】
對於希波克拉底這個名字,身為醫學生的項明並不陌生,他的體液平衡理論為後來的現代醫學打下基礎,被公認為現代醫學的奠基人。
但由於時代的局限性,也為後世臭名昭著的“放血療法”打下基石,無數患者為之喪命。
每位從醫者在學成踏上崗位之後,都要背誦希波克拉底的神聖宣言作為宣誓。
這些詞條就像計算機數據傳輸一樣,通過某種神秘力量輸入了項明的大腦,他現在越來越相信瑪門所說的“使徒”和“侵蝕”在這個世界上是真實存在的。
走出手術室已經到了次日凌晨,項明孤零零的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失魂落魄。顯然這兩天的事情對他造成的衝擊太大。
在被割掉腦前葉之後,他對於外界事物的反應也十分遲緩,常常會因為沒有注意來往的車流而遭到謾罵。
凌晨時分,霓虹閃爍的街道才進入了狂歡的主題。
穿著性感背著名牌包包的黑絲女攙扶著西裝革履的男士在路邊嘔吐,那男士的年紀大概可以做她的父親。
口袋空空卻充滿野心的年輕人三五成群蹲在街角抽煙,商量著怎麽湊錢找一家廉價的酒吧再喝點酒。
表面老實敦厚的阿姨捧著鮮花叫賣20元一朵,這邊收下錢送上祝福,那邊背過身就譏笑“20塊錢買朵花,真是傻逼”,他的兒子距離集齊庫裡南碎片又近了一步。
而這些熱鬧喧囂、紙醉金迷都與項明無關,他就像脫離了這個“真實世界”,喪屍般漫無目的的遊蕩。
刺眼的燈光模糊了他的雙眼,一陣恍惚之後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形,像調色板上凌亂的顏料打亂重組。
“這是怎麽了...幻象又來了嗎?”
一切重組之後,他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模樣。
剛剛體貼溫柔的黑絲女面容猙獰,一邊像蛇一樣伸出信子試探,一邊竟然從裙底伸出了第三隻手,伸向中年男人的上衣口袋。
聚集在一起的年輕人被火焰吞噬,從他們身邊路過好像一不注意就會引火燒身。
老實的賣花阿姨不再慈祥,她的頭上長出了牛角,鼻子上打上了鼻環,馱著一名年輕人緩緩前行...
項明抬頭望去,整個街道上所有的人都變了模樣,幾乎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層白色的面具,如同瑪門臉上的面具一般。
有人在互相寒暄交換名片,項明卻清楚的看到名片上除了虛偽兩個字什麽都沒有。
街角喝多了的年輕人上一秒還在稱兄道弟,下一秒都變化成了扭曲奸詐的表情,懷裡還藏著冰冷的刀刃。
“這就是...真實世界嗎?”
項明被一股強大的迷茫感包圍,經歷手術蛻變為“使徒”之後,他看穿真實的能力被進一步放大,現在他能看穿每一個人的內心,他們究竟在遭受何種侵蝕。
“原來...每一個人都在遭受侵蝕?”
侵蝕的本質就是欲望與恐懼,這是每個人活在這世界上都脫離不開的情緒。
此刻他終於明白瑪門為什麽說整個世界都在受到侵蝕,如果不阻止它們,世界就會在侵蝕中消亡。
“太多了...太多了...這要怎麽解救...”
項明低頭苦笑,再一抬頭人間地獄般的場景已經消失,人人沉浸在都市夜晚的歡愉氣氛之中。
“我需要喝一杯...”
他走進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日食】。
這個地方項明之前就經常來,老板是他在醫學院學習時期的同學兼好友。
和當時野心勃勃,致力於成為頂尖的外科醫生的項明不同,這裡的老板林辰從一開始就不想學醫,只是在父母的威逼下無奈走上了學醫之路。
由於受不了高強度的醫學生課程,林辰本科結束之後就沒有選擇繼續深造。
而在醫生這個行業中,碩士是起步,博士才算入門,隻念到本科的林辰自然無法順利成為醫生。
但酒吧老板也算半個“醫生”,針對不同的人調不同的酒。
林辰曾半開玩笑的說:“酒其實是一項偉大的醫學發明,既能消毒又能當麻醉劑,有事情想不通的時候,一杯烈酒也許比一片奧氮平(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還要管用。”
這句話項明並不反對。
走進酒吧,項明微微點頭跟林辰打了聲招呼:“老樣子,麥卡倫18年,雪莉桶,雙倍,加冰。”
林辰微笑著點頭,他都沒有問項明的頭是怎麽了,為什麽綁著繃帶。
只要看到他都是一副微笑的表情,而那萬年不變的眯眯眼似乎也有某種神奇的能力,透過表象看本質。
開酒吧的人絕對可以兼職心理醫生,什麽樣的客人都要接待,什麽樣的故事都不罕見,人類最極致的情緒,在酒精的刺激下無處可藏。
吧台邊,一位身著黑色連衣裙的女人一直注視著項明。
她畫著妖冶的煙熏妝,但不難看出是個美女,穿著也極為浮誇性感,不僅露出整個雪白的後背,那短裙的長度更是讓人浮想連篇。
他主動靠近項明,眼含秋波,輕啟紅唇問道:“帥哥,一個人喝酒啊?”
“嗯。”
“你好高冷啊~哎呀你的頭是怎麽回事呀,怎麽纏著這麽厚的繃帶。”
“做了個手術,開顱手術。”
那女人微微一怔,隨後笑的花枝亂顫,胸前的假球都差點砸到項明身上,“小哥哥你真會說笑...我來陪你喝一杯怎麽樣。”
項明沒有表態,只是自顧自的喝著酒,沒有多看女人一眼。
“好高冷的小哥哥呀~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老板給我也來一杯和他一樣的酒,算小哥哥帳單上~”
林辰聞言用眼神請示項明這樣做是否可以,項明微微點頭表示隨意。
酒不便宜,但項明不缺錢,他現在正處於人生中最為詭異的時刻,有一個陌生美女願意陪他喝酒有什麽理由拒絕?
“來,碰一個吧小哥哥~”
女人很熱情很主動,觥籌交錯項明卻看見她的身體在慢慢扭曲、膨脹...變成一隻巨大的八爪魚。
性感的長裙下伸出八隻惡心的觸手,朝著項明的方向爬行試探,碰杯的一瞬間,章魚的腳已經將項明緊緊纏繞。
項明眉頭一皺,雖然不知道這女人究竟是誰,但她受到的“侵蝕”明顯要比街道上的人要嚴重的多。
想起瑪門所說的,被侵蝕的太深入會變成真正的怪物,項明心裡不由得對女人有了幾分提防。
“你看起來怎麽不太開心的樣子?是我離得太近了,嚇到哥哥了嗎?”
項明從幻想中抽離,一抬頭就看見了女人嬌豔欲滴的紅唇,感受到她炙熱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