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楓林,反射著猩紅的光。
落入站在楓林前的錢元眼中,他咧開嘴,伸出舌頭,舔了舔嘴皮,眼中掠過一縷淫邪。
在他身後,強壯憨厚的刀疤和矮小機靈的老五如左右護法站立。
“走!”
他揮了揮手,抽出橫刀。
三人進入紅楓林,走了數十步,錢元突然停下腳步。
“從柏莊入林,這條路是必經之地,如果……”
停頓片刻,他搖了搖頭。
“那小子斷不會如此機靈,不過,保險起見,我們還是繞一繞路,從另外一個方向進去……”
說罷,他望向刀疤和老五。
“你們覺得如何?”
老五沒說話,朝他豎起一根大拇指。
刀疤則甕聲甕氣地說道。
“三哥,你說啥就是啥,動腦子的事莫要找我……”
錢元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刀疤。
“你這家夥,白長了這麽大一個腦袋,球用沒得!”
說罷,他換了一個方向,帶著老五和刀疤朝左側走去,在山林內繞了一個大圈,才從斷崖那邊轉了過來。
走了一陣,他們穿過一片空地。
此處,樹木稀少,地面多灌木叢,也多落葉。
枯葉甚多,腳底難以避免地會踩著枯葉,發出喀嚓脆響。
錢元回過頭,瞪了身後的刀疤一眼,那家夥牛高馬大,身形也就算不得靈活,腳步聲大多來自於他。
這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遠遠地傳了出去。
刀疤有些委屈地站著,不知該不該繼續前行。
錢元皺了皺眉頭。
不對!
先前走過的地方樹木甚多,地面也有落葉,卻也不多。
這裡,明明沒有幾棵樹,為何空地卻如此多落葉?
這些落葉更像是被人故意灑在此地,鋪上了一層。
有問題?
錢元面色突變。
“咻!”
一聲刺耳的尖嘯傳來。
“小心!”
說話間,他一貓腰,躲在了樹後。
老五頗為機警,箭矢破空的聲音入耳的那一瞬間,條件反射般撲倒在地,滾到了一旁,躲在了灌木叢的後面,隨後抬頭,緊張地盯著前方。
他們做的都是無用功。
虛驚一場。
箭的目標是刀疤。
同樣聽到了箭矢破空聲,刀疤做出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抬頭。
當視野內出現了一個小黑點,且在眼前驟然變大,瞬間充斥整個視界之後,他才感到了不安和害怕,忍不住怪叫一聲,想要扭頭躲避。
已經來不及了!
箭矢破空而來,從刀疤的左眼透入,白羽掛在左眼,箭尖則從他的後腦透出一寸。
鮮血飛濺,帶出了一絲白花花的腦花。
刀疤悶哼一聲,往後踉蹌了幾步,仰天倒下,後背重重落地,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在地上扭曲了幾下,不再動彈。
誰?
誰乾的?
腦子急速轉動。
錢元很快有了答案。
還能是誰?
肯定是陶樂言。
不!
錢元緊咬牙關,目露凶光。
他怎麽敢?
怎麽敢不乖乖受死!
竟然敢反抗!
我要抓住他,讓他生不如死!
山風從林間呼嘯而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錢元背靠著樹身,盯著不遠處的灌木叢,老五正從灌木叢後小心地探出頭來。
兩人視線碰撞。
錢元神情嚴厲,朝老五使了個眼色。
老五歎了歎氣。
他抽出腰刀,從灌木叢後竄了出去。
貓著腰卻昂著頭走著之字形。
這樣,既能看得清楚前方又能防著冷箭。
待得老五從身邊掠過之後,錢元方手持橫刀從大樹後竄出去,緊跟在老五身後。
全身氣血運轉,內勁生成。
一株大樹出現在數丈開外,老五的身影繞過了大樹,短時間內,消失在錢元的視野。
“吼!”
一聲怒吼在樹後響起。
仿佛猛虎咆哮,山林在吼聲中似乎也在顫抖。
錢元朝前一躍,躍到了一丈開外。
大樹後,匹練般的刀光躍入眼簾。
刀光閃現,血光飛濺。
老五被一刀梟首,腦袋飛在空中,無頭的頸腔,鮮血噴泉一般飛濺起來。
腦袋落地,朝著自己這邊滾來。
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錢元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正前方,無頭屍體前,臉上有著血點的陶樂言手持一把斷刀朝他露出森冷的白牙。
笑容有些瘮人。
讓人不寒而栗!
“陶樂言,你好大的膽子!”
“同門相殘,違背幫規,當三刀六洞!”
錢元瞪著陶樂言,厲聲吼道。
“廢話真多!”
冷哼一聲,陶樂言朝錢元衝了過來。
“死來!”
大吼一聲,錢元也衝了過去。
疾風八斬!
這是來自縣城四海武館的刀法,是身為外門弟子的他所能獲得的最強刀法。
迎著刀光,陶樂言欺身向前。
待得錢元刀光落下,招法變老,再無變化。
他方才微微側身,貼著下落的刀鋒向前踏出一步。
同時間,手中的斷刀揮出。
五虎嘯林!
五虎斷門刀的殺招!
一刀走空,錢元來不及心驚,眼前便是白茫茫的刀光。
精通巔峰境界,刀光急掠時,隱隱傳來了一聲虎嘯。
虎嘯聲入耳,心神受攝,難以挪步。
急切間,錢元運轉功法,左肩處也就多了一層內勁,皮膜堅韌如牛,可以抵禦刀砍。
磨皮境便是如此。
內勁密布在此,就算利刃加身,做不到毫發無傷,至少,也能避免被一刀削掉膀子的下場。
果然,這一刀是奔著他左肩而來。
然而……
刀光即將斬落之際,卻突然一凝,宛若一泓秋水,隨後,這秋水往一側流去,輕輕貼著錢元的脖頸流過,那一瞬間,有一絲涼意從脖頸處傳來。
好刀法!
心中念頭升起,錢元踉蹌了幾步。
橫刀脫手,掉落在地,雙手抬起,捂著脖頸,手指間,殷紅的鮮血噴出。
“救我……”
錢元面色蒼白,搖晃著說道。
陶樂言轉過身,盯著他。
“饒命……”
錢元的眼神帶著乞求。
“想屁吃!”
陶樂言冷哼一聲。
抬起手,擦掉飛濺在臉上的血點。
聲音落下,錢元摔倒在地。
扭曲著掙扎了許久,待得地面多了一個由血水生成的水窪,方才一動不動。
陶樂言走了過去,面色蒼白地盯著已然死去的錢元,又看了看滾到錢元身前死不瞑目的老五的腦袋。
他深吸了一口氣。
在這個世界,你不殺人,人就要殺你。
要想活下去,須得盡量適應眼前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