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夜深人靜,鄧氏府邸內。
“混帳東西!實在是膽大包天!”
鄧永龍將手邊的花瓶掃飛,雕龍畫鳳的瓷器應聲破碎。他焦急地來回踱步,眉頭緊皺成了“川”。
面前跪著一披甲衛士,神色不安,還在惶恐地說道。
“大人,華東一家七年前被長風寨屠戮的,他認出領頭之人施展的妖術與當時的手段一模一樣!在一枚護身符的保護下這才能逃回來。”
長風寨是冀州地界內有名的土匪團夥,老窩在黑山一帶,冀州刺史多次組織軍隊圍剿都無功而返。
據說長風寨大當家有一手詭異莫測的妖術,在冀州境內為非作歹,打家劫舍。但他們一般隻劫掠普通富商,不會對冀州的幾大世家動手,這也是官府沒有下狠手清剿他們的原因。
這次不知吃錯什麽藥,竟然敢劫走鄧家大小姐。
“速去點齊各部兵馬,半個時辰後發兵黑山!”鄧永龍停下腳步,又想了想,“快馬報請刺史大人,聯系各郡長官,一起出兵圍剿長風寨!”
“是!”
盡管刺史並無實際權力,僅是鄧永龍名義上的上司,但出於禮節與尊重,仍需向他知會一聲。。
披甲衛士起身匆匆向外走去,砰的一聲,像是撞到什麽東西。
“哎呦……慢點慢點,凡事不要急!”
白旭打著個燈籠從門外走來,見廳內各種名貴瓷器碎裂一地,暗道可惜。
“老哥!出什麽事兒了?大半夜生這麽大氣?”
“白老弟!大事不好了哇!”
白旭剛一進門,鄧永龍便立刻卸下了所有的偽裝,疾步上前,緊緊地擁抱住了他。
這老哥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有點幼稚!正打坐呢,就聽老哥大喊大叫又摔又打的。
話說,前世小白教的法兒沒啥用啊,都穿越回東漢了還是沒有感受到天地靈氣。
白旭甩甩頭,輕輕拍著永龍老哥的背。
“怎麽了老哥?不要急,啥事兒和老弟說,生氣對身體不好。”
黃巾起義應該還要幾年?張角還沒回來呢,這會兒應該也沒啥大事吧?
“不能不急啊!老弟!菲兒被山賊劫走了啊!都是我無能啊!”
抬頭所見,永龍老哥平日恬靜淡然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鄧家曾是顯赫一時的世家,歷經風霜雨雪,如今逐漸凋零,僅剩下鄧永龍這一脈苦苦支撐。他只有鄧菲兒一個女兒,自是視若珍寶。
現在這一珍寶出現意外,他也不複往日那般一本正經,莊重冷靜。
“什麽!誰這麽大膽?”
自穿越後結識永龍老哥以來,老哥平日裡對他就如親生大哥一般照顧有加,在他面前從來不擺世家族長的架子。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白旭是有情有義之人,或許老哥親近他是因為太平道張角的緣故,但對白旭來說,前世作為孤兒,他從未體驗過家庭的溫暖,而如今,在這份情誼中,他找到了那份溫暖和歸屬感。
鄧菲兒作為永龍老哥唯一的女兒,在钜鹿的日子裡,她的身影總是緊隨在白旭的身後,白旭也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
……
在昏暗的燭火映照下,一位年輕男子靜靜地躺在床上,他的面色蒼白,如月光下的瓷器。
白旭坐在床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據床上的華東所說,此玉佩名為藏神玉符,是一名雲遊道士所贈。
華東一家本為鄴縣富戶,七年前長風寨勒索不成,便於夜間潛入華家滅其滿門,彼時年幼的華東藏於床底躲過一劫。後遇一道士稱與其有緣,贈此佩,稱日後可救其一命。
藏神玉符,約三寸之徑,色澤紅豔,猶如晚霞初綻。其上鐫刻著五嶽真形圖,線條流暢,宛如天然形成。拿在手上,玉符溫潤如玉,沁人心脾。
華東方前將此玉贈於白旭,據他所說,以精神凝於此佩可鬼魅不侵,藏形隱神。
看著漸漸失去生機的華東,白旭猜測這玉佩可能抽取了他的某種元氣,可不敢亂試!
“唉!”雖然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但一條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的感覺還是不好過。
“安息吧兄弟,我會爭取為你報仇的!”
將藏神玉符放入懷中,白旭握了握華東冰涼的手,起身離開房間,前因後果已經了解。
“白老弟,你腦子向來好用,有什麽想法嗎?”
門外等候多時的鄧永龍迎上前來。
“老哥啊,你還是關心則亂!我們先好好想想,這些山賊目標不是糧食,那也就排除了勒索的可能,現在糧食多值錢?”
白旭頓了頓,“為女色?那也不可能。天底下貌美女子數不勝數,明知菲兒是老哥你的女兒,不必也不敢冒這麽大風險。”
“一不為錢,二不為色,那極大的可能是衝著老哥你來的!”白旭右手握拳,左手呈掌重重一合。
“既然對我有所圖謀,那短時間肯定不會傷害菲兒。”
鄧永龍本就是精於謀劃之輩,轉念之間便明白了白旭的意思。
“老哥,按我的判斷,如果他們真是有所圖謀的話,這兩日定會有人上門!”
白旭安慰道。 他也無法保證,這一切不過只是猜想,人心難測。為了讓老哥先安心,避免忙中出錯,他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黑山暫時不能明目張膽地去。當然,去總歸是要去的,但得好好計劃計劃!老哥如果認為我的話有道理,就讓將士們暫時不要集結。”
黑山位於太行山脈南端,地勢錯綜複雜,大大小小土匪團夥二十余支。大軍盲目前去,敵人蹤跡難尋,若黑山土匪同仇敵愾,行動更加困難。
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
走出正廳,夜色已深,天空猶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絨布,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其中閃爍。
此刻,整個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沉睡,隻留下這一片深邃的夜空和獨自漫步的白旭。
剛剛目睹了一條年輕生命的悄然離去,白旭內心深處湧起了一股難以言表的感悟。
他感受到了彌漫在四周的天地靈氣,那是一種無形無質的存在,又仿佛觸手可及。
可以知道此氣存在,他卻還是沒有辦法引天地靈氣入體,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關隘阻擋在他的面前。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還不是時候!”站在庭院之內,白旭抬頭仰望。
明月高懸,雖明亮卻仍有些朦朧。星光點點,雖璀璨卻仍顯遙遠。
“菲兒,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小白,薇薇,你們現在怎麽樣了,還記得我嗎?”他凝視著銀盤般的明月,“這個世界是怎麽樣的?我的未來又是怎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