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著轎子的四個轎夫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軟趴趴的癱軟在地上。
喜娘瞥了一眼,像是對此習以為常,伸手使勁按壓折疊,直到裹成手掌大小,才將其收納進了衣擺之中。
辦完這一切,她走到轎前,傾下身子,死灰般的臉露出笑容,眼睛眯成了兩道彎彎,用尖細的嗓音不耐地催促著,“時間到,新娘請下轎。”
羊入虎口,陸玄不免擔心,下意識往前一步,腳下踏上枯樹枝,哢嚓一聲發出斷裂聲。
喜娘聽見身後動靜猛地轉過身,面上的表情陰沉的可怕,“誰!”
咚!——咚,咚!
三聲清脆綿長的銅鑼聲傳來,意味著此刻已經到了三更。
喜娘走近向二人的腳步一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鐵青著臉,老實地回到了轎邊。
陸玄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那頂火紅的轎子。
第一聲,無人答應……
“請新娘下轎!”
第二聲,還是無人答應……
“請新娘子下轎!”直到第三聲時,轎身劇烈的抖動了起來,隨即,厚重的簾布被一雙大手掀開。
王胖子一身紅衣走了出來,黑黝肥大的臉上敷了層層厚脂粉,額中淡粉花鈿肆意綻放,雙眼緊閉,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死氣。
喜娘笑眯眯地將手中的紅燈籠遞給王胖子,抬手揮了揮。
王胖子在接到燈的一瞬,像是得到指令的人偶一樣,機械地邁開腿,徑直向廟內走去。
伴隨著胖子的身影消失,一簇簇綠色火焰像有生命的火蛇般纏繞了上去,扭曲,翻滾,大紅轎子瞬間被吞噬殆盡。
冷風吹過,碎屑紛紛揚揚,消失無蹤。
待喜娘走遠後,陸玄和鄭啟英小心翼翼地走進。
愈深入,香煙繚繞,飄飄渺渺,聲音愈發嘈雜,眼前景色恍如幻境。
廟內到處扎花點紅,裝點的一派喜氣洋洋,仆婦統一身著紅長襖比甲,恭謹的站在入口迎接。
“是不是看不起我,喝!”
“快上酒水!”
“沒醉,再來!”
……
滿堂賓客嬉笑著互相打趣,怎麽看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婚禮現場。
喜堂前,是一個長相俊美的新郎,朗眉星目,長身秀欣。身著一大紅喜袍,胸徑帶花,手中牽著紅綢,紅綢中間挽了簇鬥大的花,另一端牽著個新娘。
新娘體型壯碩,膀大腰圓,這彪悍的模樣一看就是剛剛進來的王胖子。
“胖子!”陸玄怔怔的看著,不自覺喊出了聲。
正彎腰拜堂的新郎驀地身子一歪,向後倒去。
咕咚、咕咚——
頭顱在地上一陣滾動,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滾到了陸玄的腳邊。
陸、鄭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還是鄭啟英先反應過來,一抬腳,那頭便一下子飛出了老遠,砸在地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喧鬧的人群瞬間靜下來,停頓片刻,忽然直愣愣轉向二人,一雙眼睜的老大,血淚從眼中汩汩流出,著實瘮人。
陸玄顧不得許多,硬著頭皮,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一把抓過胖子的手,想要逃離這裡。
“為什麽要走?”
“要去哪裡?”
“不準走……”
“……走不了”,沙啞的聲音從胖子的口中擠出。
陸玄汗毛根根直豎,手仿佛被重物死死鎖住了,掙脫不開。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後一沉,好像有什麽活物正慢慢地躥到他的背上,腐臭至極的氣息不斷湧入陸玄的鼻腔,讓他立刻清醒了過來。他開始不斷掙扎,試圖擺脫背上的東西。
掙扎間,那物鋒利的爪子撕扯著他的衣服,深深刺進了他的皮肉裡。
“陸玄!”鄭啟英抄起地上的椅子,用力朝著陸玄背上砸去。
砰的一聲,木製的椅子四分五裂,碎片四濺。
下一秒,一道身影慘叫一聲,以一種扭曲的姿勢飛出,砸倒一旁的泥像。
這時候,陸玄才看清那團東西是剛剛那個新郎。
此時的他不複先前的清風霽月,俊美的臉上血肉模糊,身體似個茄子一樣腫脹青紫,右手手臂無力地晃悠著,但是他卻毫不在意,隻神志不清地嘟嘟囔囔道,“綺娘……”
“綺娘?”鄭啟英驚疑地複述了一遍,像是發現了什麽。
不待陸玄問清,新郎再度襲來,目標正是一側的胖子。
面對穩如泰山的胖子,陸玄目光下移,視線定格在一處。
“抱歉了,胖子,別怪兄弟我了!”他咬牙抬腳踢向他脆弱的部位。
下一瞬,表情有些木然的胖子恢復,身體抽搐了一下,五官扭成大麻花,伴隨著低聲的咒罵,蹲了下來。
一撲落空,大概是急於逃離,“新郎”已經放棄像人一般用兩腳行走,改以如豺狼虎豹等獸類般四肢著地,軀體低垂接近地面,幾個靈活的閃躍後,不見了蹤影。
隨著新郎的消失,陸玄頓時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四周的空間仿佛是在劇烈的扭曲著,同時眼前的景象不斷變幻。
畫面再次定格,三人站在空曠的廟內,除了兩側的泥像,周遭空無一物。
“陸玄!”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的寂靜。
陸玄轉過身,正對上胖子憋成豬肝色的臉,弱弱地開口,“效果顯著哈~”
兩人正鬧著,鄭啟英拿著一塊瑩潤的物什走了過來,“別鬧了,這是剛剛從那怪物身上調下的東西,你們看下是不是很眼熟。”
胖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從胸口掏出了之前在那件廢棄的屋子裡撿到的東西。
拚在一起,嚴絲合縫,正是一塊兒白玉佩,水色流轉間夾著點翠綠,透亮得很。
【掉落的玉佩,述說著有情人的往事】
字幕自半空中浮現之時,皎皎月光自廟宇的破洞中投射而下,打在剛剛新郎撞倒的那座泥像耳際,微弱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湊上前去。
隨著距離縮短,他們看清倒在地上的泥像,塑的是一個妙齡少女,懷中捧著一束茉莉,面容慈悲,此時泥像耳側的泥土因為剛才的撞擊,一道道的裂縫不斷出現。
陸玄伸手巴拉開表層的泥土,待看清後,面色頓時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