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賜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國,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艱。——《山海經·海內經》
無邊的曠野上,燃燒著永不殆盡的神火,土地乾裂,萬物枯竭死亡,地上散落著異獸以及人的枯骨。
黝黑粗獷的年輕獵人正坐在剛獵來的異獸屍骨上,豪飲獸血,同時大口咀嚼著神火熾烤過的獸肉。
手上的動作也一刻沒有停止,他熟練的將彎曲古怪的獸骨用神火烤製,使其軟化,並再將其掰直、磨製、煉化,成為新的骨箭。
製箭的工藝向來算不上困難,但是要作一柄合格的箭矢,就要格外注意,稍有不慎就會毀於一旦。
獵人欣賞著手中的箭矢,這是他曾經的獵物,也會射向他下一隻獵物………
不,不是的,他接下來面對的不是獵物,不是上古凶獸,亦不是敵對氏族的部落勇士。
是十位耀眼的神祇,張開熾熱的神環,對部落施展天譴炎災的惡棍!
他數了數手中的蒼白骨質箭矢,陷入了沉思。
這一箭,來自於疇華之野的凶獸鑿齒的胸骨。
這一箭,是凶水惡獸九嬰的毒牙。
這一箭,是青丘之澤凶獸的尾骨,它活著的時候被稱作大風。
而剩下的三支箭,則是來自上古凶獸猰貐、封豨以及修蛇的脊骨。
不夠………
還不夠!
遠遠不夠!
六隻上古的凶獸,六炳慘白的骨質箭矢,如何射落十位高高在上的烈陽神祇?
是夜,月華灑落,照耀世間更照耀那企圖射落神祇的凡人。
他很清醒,身為一介凡人,要想射落神祇簡直癡人說夢。
但是部落裡的老幼選擇了他、天命選中了他、神明將那把寒意散染的赤紅色大弓交到了他的手上!
她很清醒的知道服下那枚丹藥的後果,藥效很快,身體的五感漸漸散失,變得輕盈。
離魂奪魄的感覺居然是這樣的,孤獨、哀傷、不舍。
看著整個世界消失在自己的腳下,月桂的根系逐漸纏繞住她的三魂七魄,並將它們撕得粉碎,化為月華灑落三界。
“六個………還有四個……”在月華的照耀下,被彤弓素矰寒氣浸染的獵人醒了過來,機械的將覆滿寒霜的手伸向背後的箭匣。
溫柔的月光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將赤色的寒意祛除,又將斷骨重續,筋脈重連,周身繃毀的肌肉也得以修複。
六隻骨箭,熾熱灼傷的大地,彭弓上足以熄滅烈日的寒意,遠在天邊永不再見的戀人………
箭匣裡,應該已經空無一物了,六隻凶獸骨箭,射落六位神祇,百發百中,他做到了!
他已經做的足夠好,一名凡間獵人,射殺六隻凶獸,誅滅六位惡神,這功績足以彪炳史冊,史家那群人定會如實記述。
他要的是功績嗎?
還不夠!
箭匣中果然空空如也………
到此為止了嗎?
他搖了搖頭,又習慣性的挽弓,用空空如也的手,搭一支看不見的箭矢,對著天際那傲慢瘋狂的六位神祇。
“怎麽?無箭之弓也妄圖射傷天神嗎?”耳邊傳來了惡神們的嗤笑聲。
神造的兵器,大抵不是凡人肉身可以隨意驅使的,於是正如同之前六次一般,胸骨斷折,筋肉繃毀,血氣從胸肺大口湧出。
他大口啐出鮮血與內髒碎片,筋脈快速的榨乾周身的氣力與生機,並將它們注入殷紅的巨弓。
開弓!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雖九死其猶未悔。已經死過六次,不差這一次!
左膝的骨骼已然碎裂,右肺湧出大量血氣,周身的經脈再次因巨力徹底毀滅,左側的肋骨再次碎裂,骨碴穿破皮膚暴露在外……
真的…
到此為止了嗎?
“低下頭吧,螻蟻!這是神罰!”眾神的嗤笑化為狂言,高高在上的俯視著螻蟻一般的獵人。
忽然,手上的力道大增,身後傳來了熟悉的氣息。
離魂。
奪魄。
她將自己變成了一件武器,他也從未孤身一人,蒼陽耀日,月霞滿天!
三魂,三支一擊即中的蒼白箭矢,轉瞬之間就貫穿了三位惡神的胸膛。
七魄,七次起死回生的勇氣,一個小小的人族獵手,三天三夜間耗盡了九位火族神祇的性命。
當他再次挽弓對著天際的時刻,最後一位神子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向著凡間的英雄俯首,並承諾痛改前非,叩首頓足。
沒有人知道這段傳說的真偽,或許他們僅僅是一段傳說,而不是現實存在的故事。
直到一名被困在識海浪潮中的紈絝子弟,在煉化三滴識海之水的同時,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寒氣時。
傳說成為了現實!
“哈哈哈哈哈哈!彭弓素矰!神造兵器!”那賊眉鼠眼的少爺笑了起來。
他端詳著手中的神弓,自己煉氣多年,凝氣成弓早就不成問題。
但是在神造兵器面前,一切凡人的技藝,都好像大象腳下的幾隻螞蟻,捉襟見肘。
梵淨望著四面圍攏而來的,黑壓壓的人群,挽弓搭箭,將僅僅半刻就煉化成功的三滴識海之水化為箭矢。
這黑壓壓的人群,都有一張一模一樣的面目,同時也都是識海之水凝聚而成的替身。
它們或高或矮,穿著販夫走卒或帝王將相的衣服票,手持黑色求道劍,依次向著中間的梵淨不斷發起攻擊。
他們是無窮無盡的,受到劇烈的損傷就會破裂,坍塌成一攤死水,而後又會重新聚集成為人形。
可以說,直到整片識海都被煉化之前,對方沒有任何成功逃脫的希望!
與此同時,你望著手中那縈繞雷電風雲的金丹,若有所思。
自你走入那風雷塔中,已過了數日,但你卻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你隻記得通過這塔的試煉後,在龍虎大殿之上,遇到了一位老者,他的樣貌非常熟悉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究竟是何人。
不過好在成功通過了考驗,取得了龍虎風雷丹的運用法則,而之前偶然得到的那本無名道書,此刻運用中也愈加熟練。
於是你與李清蓮一行,快速回到了那由識海之水構成的結界之中。
然而眼前的異象,與那不詳的妖弓,即便是領悟了風雷之力的你與擅長詩文劍意的李清蓮,也感受到了強大的威壓!
你們都明白,一場危險性極大的戰鬥將會不可避免的展開,而對手早已不是多日之前那個梵淨。
或許也不會是一場決鬥,
而是一場無邊無際的追獵。
誰是獵手?
誰又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