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倫堡城城牆護衛團辦公室。
凱爾特正坐在老舊的木椅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燃燒的煤氣燈發呆。
壁爐劈裡啪啦地燃燒著,散發著股股暖流。窗外正下著大雨,冷風夾雜雨滴拍打在半透明的玻璃窗上,和屋內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安詳的環境讓凱爾特渾身暖洋洋,不知不覺正要進入夢鄉……
嘭——木質大門突然被推開,撞在石磚牆上,發出巨響,把正要打盹的凱爾特驚地從椅子上彈射而起。
走入屋內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他身高兩米多,左眉上有一道顯眼的傷疤;渾身肌肉虯結,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熊;一身原本寬大的銀鎧甲、背在身後的帶著鏽色大劍在他面前,倒顯得十分合適了。
“卡特斯坦團長!”看清來者後,凱爾特趕忙立正。
被稱為卡特斯坦的男子摸摸臉上的胡子:“凱爾特,你不是說發現異常人員了嗎,為什麽不去處理,還在這睡覺?出事我唯你是問!”
“是是是!呃……團長,我先帶你去看看,您再下結論!”看到團長吹胡子瞪眼,凱爾特有點心虛地轉移話題。
卡特斯坦哼了一聲。
兩人出了辦公室,一路直行,走入一道向下的石階——這通往城牆護衛團的臨時監守所。
監守所環境自然沒有辦公室那麽好——一塊塊長著青苔的石磚砌出監守所的牆壁和地板,在這樣的雨天顯得更濕冷陰森;照明用具是蠟燭而非更亮更穩定的煤油燈,火光忽明忽暗,勉強視物。走廊兩側都整齊排布一個個不算大的監守房,內部有簡單的床和盥洗間。
凱爾特一直把卡特斯坦領到了最後一個牢籠。
關在牢籠裡的是一名年輕的男子,約一米八,20歲上下,五官線條柔和,和紐倫堡城的大多數人長相不太相似,但並不醜。
最讓卡特斯坦奇怪的是這個青年身上穿的衣服——既不是平民穿的粗布衣,也非貴族王室的綾羅綢緞,風格也和紐倫堡城人們著裝大相徑庭,更像是一種緊身的衣物。也許是在雨裡呆過,此時青年正站在牢籠的床邊,嘗試把上衣的水擰乾,嘴裡還不停嘟囔著:
“濕身了……這要感冒了怎麽辦……”
理智看上去還算正常,感知不到惡意,也沒什麽危險氣息。但這種穿衣風格……卡特斯坦眉頭微皺。
“沒有惡意。”卡特斯坦偏頭看向凱爾特,後者領會意思,回想一下說道:
“他是在距離城門約一百米處的森林被發現的。當時執勤騎士發現那裡有一道紫色閃電狀光束爆閃,出於安全考慮我派出了騎士對那裡進行搜查,結果在一片空地的中央發現了他昏倒在地上。
把他帶回來不久後他就醒了,而且沒有表現出惡意,對我們的要求也十分服從,於是我就報告您來定奪。”
卡特斯坦點點頭,目光轉回青年,後者完成了對外套的除水,但迫於褲子的潮濕,沒法坐下。
“你能聽懂我們說的話,是吧。”卡特斯坦試探性地說道。
“包的。”青年人的回復讓卡特斯坦一頭霧水,但從對方的表現上看,對方應該是聽得懂他的提問並給出了積極回應。
“包……什麽包?”包,不是容器嗎,怎麽這個人答非所問。
青年人後知後覺地拍拍腦袋:“我的問題——我的意思是我能聽懂,還有,給我拿套衣服換可以嗎?”
不一會,青年就換上了拿過來的乾燥衣物。
“有些怪,但還不錯。”青年扯扯身上的布料,評價道。
卡特斯坦看著青年的種種奇怪舉動,雖然一頭霧水,但介於沒有感知惡意,也就沒有打斷對方。等到青年的興致有所下降,他才開口: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來自哪裡?”卡特斯坦眯著眼看著對方。
“額......啊......”青年突然痛苦地捂住腦袋,“我......我......”
“失憶了。”
“呃......”青年一下卡住,不知道怎麽往下說。
“哼。”卡特斯坦冷哼一聲,沒有把對方的態度放在心上,轉身離開監守所。
.........
秦禹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坐到簡陋的床上。
他原本以為拙劣謊言被戳穿後會被處決,然而對方卻只是扭頭就走,沒有,或者暫時沒有對自己做出什麽不利舉動。
自己本來只是像平常一樣睡覺,睡到一半忽然感覺有水淋在自己身上,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再往後,幾個穿著鎧甲的人就把他帶到了這裡,發生了接下來的事情。
我還有存稿要寫啊,結果卻來到這種地方,這算是穿越吧......這些人說的話,有點像漢語,但語調又不太一樣,難道是古文嗎……遇到這種事,秦禹這廝居然還在想著有的沒的的事情。
不過他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緩急。快速收起不相乾的想法後,開始思考起目前的處境:從這些人的表現來看,他們對外來者,尤其是自己這種服裝畫風截然不同的人物,斷然不可能輕易地作罷。
城牆一直都是抵禦外敵的建築,是城市防禦工事的重中之重,但是他們敢於把自己帶入城牆內,就不怕造成什麽危害?可能有獨特方法確認自己的底細?總不能直接殺吧……
秦禹正在盤算,這時大門忽然被打開,一名身穿皮甲,腰挎直劍的士兵徑直走進秦禹的牢房,把後者從床上扭起來:
“走,團長要見你。”
秦禹眉頭一皺,但還是乖乖跟在士兵後面。
兩人走出牢房,在兩面掛著油燈的石磚走廊裡七拐八繞,走入了一間擁有對開木門的房間。
屋內陳設簡單——正中是一張大書桌,其上擺放著一盞煤氣燈、墨水瓶,些許書籍紙張凌亂堆積在一邊;左側是依牆而建的壁爐,正在熊熊燃燒著。而之前見到的那個魁梧男人現在正坐在壁爐前看著自己。
隨著士兵嘭地一聲把門帶上,偌大的房間內只剩下兩個男人四目相對。
“沒嘗試逃跑?”短暫沉默後,男人開口說道。
“啊?”秦禹愣了一下,“怎麽跑?我不熟悉地形,也不熟悉士兵底子,跑不就是白給嗎。”
雖然有點聽不懂對方的用詞,但是意思還是能大概理解,他冷哼一聲:“懦夫,沒有直面戰鬥的勇氣怎麽可以——你要是逃跑,我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與你對決了。”
“?這麽直白真的好嗎?”秦禹懶得同對方爭執,理智告訴他在這方面勝訴沒有什麽意義,於是他選擇了沉默,沒有回應對方奇特的想法。
“名字。”
“問對方前,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嗎——這是禮貌。”
“?!”男人雙目瞪大。但他並沒有發作,胸口起伏幾次,臉漲得通紅,悶悶地憋出一句,“卡特斯坦,紐倫堡城牆護衛團團長。”
“萊特·克雷伯。”秦禹臨時編了一個符合畫風的假名。
卡特斯坦沒有去追究名字真假,直接問道:“你自城外而來——你是怎麽做到以凡人之軀在黑帳中存活的?你進入紐倫堡城的目的又是什麽?”
隨著他的問話,秦禹隻感覺房間內產生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宛如一塊巨大的石頭壓迫在胸口,讓人無法呼吸。
“不是,老哥,我失憶了啊……”秦禹說著不能再真的真話。
“那你怎麽解釋你一直冒出來的奇怪詞語?”卡特斯坦依舊不依不饒。
“失憶患者的胡言亂語……我失憶了啊,失憶之後胡言亂語很正常吧。”
“……”卡特斯坦顯然沒料到對方會來這一套,一下子卡住,房間內的壓迫感隨之消失。
要不是這小子沒有撒謊,非打他一頓不可……卡特斯坦出一口氣:“行,我會驗證你說的話——在這之前,先在牢裡待著吧——多久待定。”
“啊?”秦禹愣在原地,總覺得對方有故意報復自己。
……
某處的一間暗室中。
一個身穿繡金白袍、兜帽點綴各色寶石的男子站在房間中央,他的身周環繞著一團團同他長袍上寶石一樣璀璨耀眼的小型星雲。
這些星雲或膨脹或拉伸,繞著他微微旋轉,時不時閃爍幾下,像是在呼吸。
嘭——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男子身周的星雲頓時淡化消失。
“你又是這樣。”男子看一眼來者,拉了拉兜帽,“觀星是不能受到粗魯干擾的,講了好幾次了……”
卡特斯坦沒有把對方的詰責聽進去:“這個先不說——你看到的星象如何?”
“有變化。”男子在腳邊的一張木椅上坐下,兜帽上的寶石反射煤氣燈光芒,顯得美麗而神秘,“紐倫堡城不久將會迎來劇變——我想你的來意應該與它有關。”
卡特斯坦立馬聯想到那個讓自己不悅的小子。他雖然不是觀星者,但面前這位是,而且是所有人類中最傑出的觀星者,動腦袋的事情自然不是自己來做。
聽完卡特斯坦的講述,男子婆娑一下兜帽下的下巴:“至少我能確定,他和劇變有關——具體好壞,星象還很模糊,我無法窺視。還有,這是否與之前天隕星盆地的邪祟異動有關——二者相隔不到一周,很難不這麽想。”
“那麽,怎麽處置這個家夥?”卡特斯坦望著對方,希望得到答案。
男子兜帽之下的陰影中隱約透出淡淡的青藍色光芒,卡特斯坦閉口不再說話——他知道這時候不能給對方干擾。
須臾,又重歸平靜。這位人類最傑出的觀星者婆娑著下巴,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先留下他,但是明天帶他過來,有些事情我要親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