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人聲鼎沸的演武場,忽然又空無一人,隻余幾攤血跡,幾道劍痕,在罡風凜冽中訴諸蒼天。
一隻雪鷹聞血腥而至,剛落下,妖物天生的靈性令它不安的嘯叫一聲,環顧四周一片蒼茫,還未成靈智的它晃了晃腦袋,竟自遠去了。
良久,似有一道墨色自巨劍而下。場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靚影佇立在流晨剛剛戰鬥的位置,不是流界是誰?
“你到底發生了什麽?怎會做此選擇?”
流界流晨說是情如姐妹也不為過,背叛自己本是死仇,如今卻唏噓她身死道消。自入“意”境多年,流界已經好久沒有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了。
“以你的地位必是知道緣故的,如今暫且拿不下你,下次見面,你會求著我聽的。”
流界自顧說完,泄憤般揮手於巨劍上一擊,便又突兀的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一陣罡風吹過,咯吱…硬度堪比寶劍的石塊化為齏粉,並以為中心,迅速龜裂開來,此時一隻蒼老的手伸出,慢慢理順氣機,阻止了巨劍的繼續崩壞。
“唉,神仙打架,我天劍派遭殃啊。”正是天劍派屹立此地的倚仗,門主的師叔,獨劍張清和。
恍恍惚惚,度羿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煉於修器的傀儡,渾渾噩噩獨行於暮色之中。
“這是轉世重修了嗎?不對不對,想起來了!”
“流晨這妮子在做什麽,最後明明殺機畢現,為什麽又突然放過我?”度羿清清楚楚明白發生了什麽,那電光火石的瞬間,變招已然不及,流晨等同於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度羿。
“…這裡是我的識界?”強迫自己注意力回到當下,,度羿開始觀察。
平日裡修行,感知到的修界完全不是這樣,但冥冥中一點聯系又無比明確的告訴他,這裡就是他的識界!
“這樣渾渾噩噩的待久了,肉體會死去。”度羿迫切想要醒來,四處遊蕩,尋找可能的出口。
也不知飄蕩了多久,前方終於有不同於此地的輪廓隱隱綽綽,度羿毫無參照的遊蕩許久,感知早已錯亂,這下有了目標,久違的空間感、時間感充斥在腦海中,頓覺一陣舒爽。
這是幽暗之中唯一的亮光,不強,照在神魂之上,讓度羿有一種奇特的刺目感。
“看不清,讓我離得近些。”度羿費力挪動著神魂,終於靠近了點,方方正正,半隻手臂大小,看形狀倒像是一塊碑石?
“呸!真晦氣,定是我想錯了。”
度羿是真覺得晦氣,以他“上品劍”的境界,識界中有物具現,跟他本身都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才剛莫名其妙死裡逃生,如今是真不願看見一塊方碑。
度羿努力聚合感知,想“看”清前方事物,那方方正正的東西似是知道被凝視一般,驀地,綻放異彩!
神魂無聲慘叫,度羿渾身上下都有雙目被灼傷之感,也便在此時,終於看到那方正物事確實是塊精致的玉碑,也看到上面似乎刻有幾行字。
直覺告訴度羿,碑上所刻至關重要。“快了,快看清了,就差一點!”度羿竭力想再靠近一點,玉碑光芒一盛,周圍空間仿佛被撕裂,一股沛然偉力裹著力竭的神魂跳出桎梏。
玉碑迅速遠去,度羿也終是看到了碑上有三個模糊不清的字,旁邊是一個女子,若天地靈氣灌身,眼神凌厲如劍,天人之姿!
這是一副活靈活現,美的令人窒息的畫像。“這…碑上不興刻畫像啊!”這是度羿第一反應。
然後,他看見了木質橫梁。
“我活了!”度羿精神一振掙扎著便要起身,剛一動彈,便覺全身無力,胸腹如烈火灼燒,忍不住輕哼一聲,複又躺下,看見旁邊一身素裝女子轉過頭來。
“師兄你醒了!”林桐驚喜萬分,旋即臉色微紅。
度羿這才發現自己身處回天盡眠陣中,不著寸縷。好在二人也都不是二八凡人,林桐又是經常接觸傷者,氣氛倒也沒那麽尷尬。
“三師兄醒了,你速去稟報各位師兄弟和山主。”林啟聽聞聲響過來,化解了那僅有的一絲異樣。
林桐展開身法,直奔陳澈住處而去。“不必,你告訴其他人便好。”是陳澈的聲音,他顯然一直關注著度羿這邊的情況,第一個趕到。
“好的師叔。”
陳澈進屋,與度羿對視一眼,度羿明白他也有跟自己一樣的疑慮:“流晨收手且不考慮,但最後一擊,度羿經脈損傷整整齊齊,顯然這是最後時刻有所思慮,給度羿量身定製的傷勢!”
“我也對她知之甚少。”度羿把在覺刃府外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細節出也全部托出,不敢大意。
誰知流晨是何想法?度羿只知道自己跟她無半點情分,怎麽坑自己都不奇怪。
陳澈斟酌半晌得出一個結論:必有貓膩!
“誰還不知道有貓膩…”度羿翻了個白眼。
“哈哈。”二人也都是果決之輩,想不通就放心裡不再糾結。
“師弟師弟!”人未至聲已到,夏飛羽和被她扯著的成瀾聯袂而來。
“你這一暈就是半月有余,可嚇的飛羽整日驚惶!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成瀾笑道。
半月有余?度羿也未曾想已經昏迷了這麽久。夏飛羽似有靈犀般抬手一揮,一面氣鏡應之而出,度羿拾眼望去,鏡中之人面色蒼白,胡須頭髮蓬亂,倒似是野域之人!
度羿昏迷時經脈枯竭,身體運轉跟凡人無異,全靠陣法和丹藥之力滋養,多虧林啟林桐二人照顧,才不至於渾身惡臭。
“山間試結果已定,此次比試也就我們羽劍門和天劍派兩家取勝,各分兩塊靈地。其他門派早已各自返程,你既已醒轉,明日即可動身,待到門中,再論功行賞。”陳澈說完,起身而去。
其他各自趕來看望度羿的弟子聽師叔這麽說,均知度羿已無大礙,寒暄幾句便讓度羿好好休息,各自離開。
很快屋內僅余林桐一人整理丹藥。
“這些時日多謝林桐師妹了,沒想到麻煩了你這麽久。”
“師兄言重了,你最後一戰大展神威,師弟師妹們都崇拜的很呢。”林桐柔聲道。
是了,他們又怎知其中曲折呢?度羿感慨萬千,漸覺疲乏,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林桐見度羿說睡就睡,知他虛弱,扶正度羿,雙手貼肩,“回天術”引動他體內氣機自行運轉,整理受創的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