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面無表情地把匕首上的血擦乾淨。
他看著門口的林竹,神色淡然。
“過來搭把手。”
林君跟林竹將趙癩子的屍體搬出來。
早些年趙癩子將祖宅賣了,他現在住的地方非常偏僻,方圓五裡沒人。
這也是林君敢在他家動手的原因。
只是他沒想到二弟也會來。
林竹看著大哥林君,眼神怪異。
大哥與自己還有林易不同。
大哥平時是一股書生氣,手無縛雞之力,做的都是一些精細活。
平時鏢局的內外事務,林家的人來送往,關系的打點這些都是大哥在做。
“大哥,是爺爺叫你來殺趙癩子的?”林竹問道。
林君搖搖頭。
“爺爺的意思是給趙癩子一筆錢,讓他離開吳溝。”
林竹一愣。
“難不成是爹讓你來的?爹他不是跟大山叔是拜把子的兄弟嗎?”
走鏢其實就是走江湖,江湖上對義氣二字最為講究。
忠義之人到哪裡都備受尊重,林家這些年之所以能漸漸做大。
與林默成的重情重義脫不了乾系。
只是林竹沒想到,一向重情重義的爹,居然會讓大哥來殺趙癩子。
林君語氣平穩道:
“爹意思,是再給趙癩子多一筆錢,畢竟大山叔救過他的命。”
他從懷裡拿出一袋銀子。
“這是爹讓我給趙癩子的錢,足夠讓他在外面生活很長一段時間。”
“殺趙癩子,是我自己的決定。”
林君看著趙癩子的屍體。
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他不想林家冒險。
他之前又是跟趙癩子喝酒吃肉又是許諾他到林家收稻子。
只是為了確認,趙癩子沒有把看到林蛟的事情說給別人。
林家想留下林蛟,想有機會踏上仙途。
就必須盡一切辦法坐實林蛟就是私生子。
林竹默不作聲。
他不喜歡趙癩子,但是大山叔對林家有恩。
林竹雖然在林易面前表現得非常果決,可是來這裡的路上,他走走停停,耽擱了很久。
“大哥....應該我來殺他的...”
在他印象裡,大哥連隻雞都沒殺過。
林竹是鏢師,也殺過人,殺一個趙癩子沒什麽心理負擔。
林君眯眼笑起來,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教書先生。
“我是大哥。”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
吳溝位於吳河的上流,河水潺潺,草魚被岸上兩道黑影驚動,魚尾甩出一個波浪便沉下水裡。
兩人把趙癩子的屍體丟進吳河。
趙癩子的屍體沉入水裡後,順著河流飄下十幾米後又浮上來,繼續往下流飄去。
“你去把馬牽來,然後把趙癩子的房子燒了。”
林竹轉身離開。
林君看著越來越遠的趙癩子的屍體,拱手在前,一揖到底。
“走好,天道輪回,此事隻與我林君一人有關。”
明日拂曉,趙癩子的屍體就會到達百裡之外的鄭縣,消息傳到吳溝也要費很多時日,或許永遠也傳不到吳溝。
每年從吳河撈出來的屍體很多,不少都是無頭案子。
趙癩子無親無故,人緣極差,就算是死了也沒人為他喊冤。
林君將上衣扔到火裡燒了,自己跳進冰涼的河裡將血腥味洗掉。
林竹將上衣脫下給大哥披上,兄弟二人趁著夜色趕回了林府。
....
“爺爺!爹!我們回來了。”
林宅後院,林默成看著林君跟林竹同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特別是林君頭髮濕漉漉的。
“趙癩子呢?”
“走了。”林君語氣平穩。
“走了,是什麽....”
“咳咳咳咳咳...”林廣田突然咳嗽起來。
手裡的拐杖篤篤篤地在地上敲了敲,不再讓林默成問下去。
老瞎子說道:
“走了就行,這些年我林家也算是對趙癩子仁至義盡。”
林默成默然不語。
他看著林竹。
“幫你哥燒一鍋熱水,別讓他冒了風寒,你們下去吧。”
“是!”
林君跟林竹走出大廳。
林竹問道:“大哥,爺爺跟爹好像看出來了。”
林君淡然笑了笑,他看著林竹。
“看出什麽了?”
“就是....”林竹看著林君臉上平平淡淡的笑容。
他恢復了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
“我得趕緊給大哥燒鍋熱水,咱可不敢讓大哥染上風寒,萬一傷了身子骨,可就不敢娶媳婦咯!”
林君面無表情地給了林竹一肘。
大廳內,林廣田雙手緊緊握著拐杖,側著臉,彷佛在聽著大廳外的風。
林默成神色暗淡,他看到林君跟林竹一起出現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大概。
趙癩子應該是死了,但是誰殺死的,大概是林竹。
林默成知道自己大兒子的性格,平時殺隻雞都難,更別說殺人了。
只是為何林君身上濕漉漉的?
“你跟大山認識多久了?”林廣田問道。
“好些年了,”林默成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二十一年,當了二十一年的兄弟。”
“嗯...二十一年...”林廣田重複了一遍。
“你的命是趙大山從山匪手裡救出來的,現在,我們林家欠趙家兩條命,你怎麽看?”
林默成低頭不語。
趙大山是他的兄弟,死之前將趙癩子托付給他照顧。
趙大山救過他的命,趙癩子又被他兒子殺了。
林家,對不起趙家。
林默成心裡生出深深的愧疚。
“篤篤篤!”老爺子用力敲著拐杖。
“今夜過後,此事翻篇,若趙大山父子覺得心裡不痛快,就把我這老頭子帶走,我下去給他們磕一百年的頭。 ”
“爹?”林默成愕然。
林廣田緩緩起身,林默成想過去扶他。
被老爺子一把推開。
“爹?我扶您回房。”
“不用!我只是眼睛瞎了,心不瞎!”
他指了指林默成心口,咬牙道:
“兒啊!你的心瞎了,你已經看不清前面的路,你這讓我怎麽安心去死!”
走江湖,靠義氣二字。
走仙途呢?義氣可有用?
林默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林默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的心不定!好在,君兒,是個好小子。”
說罷,老爺子拄著拐杖回屋。
他看不見,但已經猜出趙癩子死於林君之手。
夜裡,林默成獨自一人坐在大廳裡,直到大廳的蠟燭燃盡。
拂曉,林默成騎上馬,帶上一壺老黃酒,到了趙大山的墳前坐了一上午。
中午時分,林默成醉醺醺地回到林宅。
他找到了自己的大兒子。
“爹?”
林君看著林默成。
林默成說道:
“你老大不小了,也該成親了。”
“張柏年是張家溝的鹽商,與我們算是門當戶對,他的大女兒今年正好十八,明日你跟爹過去他家納采。”
“成親之後,鏢局裡的一切,你自己拿主意,爹老了。”
林默成沒給兒子說話的機會,一股腦將這些話說出來後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林君沉默片刻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繼續低頭記著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