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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憶錄之我是劉邦》八
  縣令死了以後,大家商量誰當頭兒,支持我的最多,於是我成了他們的沛公。

  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兒子,他三歲了,躲在我妻子的懷裡,他看我的眼神,警惕又陌生。我叫他過來,他一動也不動,我的妻子松開他,他卻躲到了呂澤和呂釋之的懷裡,我沒說什麽,只是尷尬的笑笑,畢竟他一下生,就沒有見過我,而當時的我,跟他的兩個舅舅比起來,確實像個野人。

  呂澤當時笑了笑說,孩子認生,熟悉熟悉就好了。

  我能理解,那三年,我不在家,官差又總來騷擾,多虧是呂澤和呂釋之常常靠著跟縣令的關系幫襯,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那時候,我被推舉為義軍的領袖,後來,雍齒告訴我,當年被縣令召回來的不止我一個,還有雍齒,而且他是先我一步到達了沛縣。

  最初,呂家打算資助縣令起兵,縣令怕被起義軍清算,呂家想靠跟縣令的關系掌握沛縣的實權,兩方一拍即合。

  縣令按照和呂家商量好的方略召集縣裡的公差,公差們卻都不願意起義,就拿蕭何和曹參來說,他們本來就不是秦國人,在本地又都有各自的實力,就算起義軍來了,不過就是誅殺縣令,他們都能保全實力過下去。可如果他們跟著縣令起義,一旦秦國的平叛大軍殺到,縣令畢竟是秦國人,大概率要拉他們出來頂罪,所以當年他們自然不願跟著縣令起事。

  當年,蕭何曹參那些沛縣官吏對起義這事表現的並不積極,就是那個時候,呂賒在宴席上提起了我,他提議讓我帶人回來製衡沛縣的官差集團。

  縣令覺得這是個好辦法,但又怕我做大,索性將沛縣周圍的散兵遊勇都召集了,其中包括我,也包括雍齒。

  雍齒的根據地在豐邑,我在芒碭山,他離沛縣更近,那年,他是先我一步回到的沛縣。他到了沛縣以後,被縣令封了個小官,他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監視蕭何曹參那些官差。

  我接到沛縣縣令的邀請的時候,雍齒已經趕到了沛縣,我還在趕路的時候,呂澤就發現雍齒和其他幾支隊伍進了城,他本來的打算是借我手裡的三百多人壯大勢力,慢慢讓縣令變成傀儡,卻沒想到自己的算盤被看穿了。

  他鋌而走險刺殺縣令,其實是一手好棋,只不過沒成功。但當時縣令遇刺,城裡大亂,雍齒那些人又是外來戶,根本看不住那些官吏,蕭何和曹參抓住空檔就逃掉了,沛縣的小吏都是二人的手下,雍齒自然是抓不到,等我和呂澤攻下沛縣縣衙的時候,雍齒已經逃出了沛縣。

  但我又把他找了回來,一,是我當時需要人馬,他跟我一直又是合作夥伴。二來,我需要他的礦山和武器。

  我給了雍齒很大的權利,他可以保留自己的隊伍,我還把縣令的私宅給了他,而我們這群人則都擠在縣衙裡。

  我也給了呂澤人馬,三百多人,我當時不知道的是,這個決定將成為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一個決定,甚至超過我當年讓韓信進攻趙國的決定。

  呂澤和韓信,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兩個敵人,他們都披著忠誠於我的外衣,可他們爭的都是我絕不可能放棄的東西。

  至於項羽,許多人以為,他才是我人生唯一的死敵。但事實上,我跟項羽的爭端,只是土地的多少,項羽最後的失敗,其實是他內部不平衡導致的。

  項羽是我這個時代最好的政治家,他在二十多歲做到的事情,我也不一定能做好。如果他有機會磨練到四十多歲,他肯定有辦法解決當年的問題。

  反秦的風暴對我來說,來的太晚了,以至於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解決我的身後事了。

  而這個風暴對於項羽來說,又來的太早,以至於當年的他,根本沒法完美的解決那些問題。

  我和項羽其實都是被時間拋棄的人,我們都被命運玩弄,我們都沒有向命運低頭,某種程度上,我跟項羽是同一種人,我知道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當時,我們到處招人,十幾天的時間,我們就湊到了三千人。

  那年我們連續打了好幾場仗,我們都贏了,蕭何對我說,要我們乘勝追擊打出去,搶佔地盤。

  我帶著人馬一直打到胡陵,沛縣隻留下了三個人,雍齒帶著他的人馬駐守城防,蕭何帶著縣官們守在縣衙處理日常事務,呂澤帶著自己的人守護劉家和呂家的所有人。

  我自以為天衣無縫,但情勢很快就發生了變化。就在我打敗了胡陵守軍時,蕭何帶著他的人來投奔我了。

  那天,他灰頭土臉的,好像喪家之犬。他對我說,呂澤和雍齒打起來了。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說,在我走的第一天晚上,兩人就因由誰管理武器庫爭吵起來,雍齒認為自己守備城防,而且武器庫裡的兵器大多是他的礦上造出來的,應該由他管理。呂澤認為武器庫是沛縣的根本大事,應該共同管理。兩人誰也不讓誰,雍齒強調自己提供兵器的功勞,呂澤卻問他,當年刺殺呂賒的長矛是不是他造出來的。

  雍齒一時間接不上話,帶著人走掉了。第二天,雍齒便讓人將武器庫的兵器全都搬到了城上,據蕭何說,當時呂澤知道後火冒三丈,當晚就帶著人包圍了雍齒的府邸,射箭放火,打算燒死雍齒。那晚雍齒在守城部隊的掩護下殺開了一條血路,逃出了沛縣。

  雍齒在前面逃,呂澤帶人就在後面追,呂澤的弟弟呂釋之怕呂澤人手不夠,索性強迫蕭何那些文官把縣裡的官吏都帶去了。

  雍齒是豐邑人,他自然逃回豐邑,他摸爬滾打幾十年,在本地還是很有號召力,他一回到豐邑就讓人散發兵器,分發糧食,組織人手上城禦敵。

  呂澤啊,商人出身,那個時候他還不會打仗,正面攻城的硬仗,他更是沒見過,況且當年沛縣的精銳都讓我帶走攻打胡陵了,他手裡那幾頭爛蒜,根本打不進豐邑,被人堵在城下,沒吃沒喝,耗了半天,結果反倒被雍齒衝出來給打敗了。

  混戰中,呂澤和呂釋之跑了,蕭何和縣裡那些文官都被雍齒給抓了, 雍齒倒也沒難為他們,尤其是對蕭何,他讓蕭何吃飽了飯,就把他放了。

  蕭何和那幾個文官不知道沛縣的情況,不敢輕易回去,隻好來胡陵找我。

  我回去了,呂澤向我哭訴雍齒的無禮,我帶著部隊去找雍齒理論,反倒被雍齒將了一軍,他說呂澤屢屢提起前仇,向他挑釁,除非我罷免呂澤一切官職,取締呂澤的一切權利,他才肯回來,否則寧死不回。

  我被逼的沒了辦法,可當時我已經帶著人氣勢洶洶的到了豐邑城下,總不能讓雍齒幾句話給說回去,所以我攻城了。

  攻城的結局似乎是注定的,我沒能攻上去,因為我的部下有不少都是豐邑人,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有親戚在豐邑,就連我自己也有兩個叔叔在豐邑。

  那場仗最後是真打不下去了,豐邑城牆上到處都是跟我的士兵有親戚的百姓,他們站在城牆上喊著自己侄子外甥的名字,告訴他們回家吧別打了,留著力氣打秦國人。

  我的士兵就在城下跟他們說話,城下的人也不攻城,城上的人也不放箭,有一個兵甚至朝城樓上喊道,二爺你先回去吧,別著涼了,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呂澤無論怎麽組織進攻都沒有用,甚至樊噲親自帶著家丁衝上去,都很快被人打下去。

  那天,我帶著人回到了沛縣,我那時候很失落,不是因為我失去了豐邑,我當時常常問自己,這個比芒碭山大了幾倍的沛縣,我真的能治理好嗎,那些來投奔我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複雜的屬下,我真的能讓他們信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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