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也是驚愕不已,沒想到趙辰的言辭竟如此犀利,把宋班長也說得啞口無言。
宋班長被懟得有些下來台,臉上表情變幻了幾下,隨即掛了僵硬的笑容,擺出一副接受批評,公正無私的模樣說道:“行,你說的也在理,即便如此,我就聽聽有什麽內情,也好向主任報告!”
陳秀傑聽到這裡,立馬就慌張了:“宋班長,你別聽他胡說,哪有什麽內情啊,都是因為他偷懶……”
“嗯?”
宋班長冷哼了一聲,打斷了話,扭頭森然地瞥了陳秀傑一眼,見他識趣的閉上嘴,才回頭看向趙辰,皮笑肉不笑的繼續說道。
“既然你說陳組長濫用權力,我也不偏袒誰,這裡不乏三號車間的員工,你讓他們給你證明一下不就得了?”
說完,宋班長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負手揚頭,目光緩緩地在大院裡掃了一圈。
人群中,無論男女老少,都在躲避宋班長的目光,他看到哪裡,那一片的人就齊刷刷地微埋下頭。
一時間,整個大院噤若寒蟬。
唯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想站出來,但又立馬被家中長輩拉了回去。
誰都看得出來,宋班長和陳秀傑穿的是同一條褲子,哪怕證明是他們不對了,又能怎樣?
無外乎,就是陳秀傑自罰三杯,趙辰的懲罰依舊,自己還惹來一身腥。
“怎麽?沒人嗎?”宋班長滿意的點點頭,輕蔑的眼神回到趙辰身上,玩味道,“我記得你六嬸,也是三號車間的員工,要不讓她來說說,自家人總不會冤枉你了吧。”
六嬸聽這一說,也是愣住了。
她一個女人家,也就敢跟著祖父欺負欺負趙辰父子,出了外面,哪有什麽膽,甚至還擔心說錯話,把禍水又給引回來。
就在她愣神間,祖父已經連忙站出來,訕笑道:“什麽家人,就是撿來的種,又在外面生的種,跟我們沒有關系,要我說啊,就是他的錯,這小子的嘴巴一向不乾淨,還查什麽查……”
“行了,實事求是,不要摻入私人感情!”宋班長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別再說下去了,真一副剛正不阿的模樣。
這時,陳秀傑也是如夢初醒,眼睛驟然一亮,指著趙辰,聲音提高了幾分:“都看到了啊,他誹謗我啊,是他誹謗我啊!”
宋班長故意等陳秀傑叨喝完,才適時地冷哼一聲,瞪著趙辰,不耐煩的說了聲:“你還有什麽好話說?”
見趙辰認命似的搖頭冷笑,宋班長露出輕蔑的神色,剛要叫人把他押起來,一道沙啞的男聲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我有話要說。”
聽見聲音,宋班長霎時面如沉水,陰森森地轉過頭去。
家裡人都沒敢出來作證!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竟然敢跳出來出頭!
然而,當他看清了身後頭髮灰白的中年男子時,眼珠子瞬間瞪得都快蹦出來了,舌頭也是打結似的,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劉、劉、劉劉主任?!”
聽到宋班長的驚呼,其他人也都流露出了震驚之色。
沒想到車間主任竟然會親自來到大院,畢竟工廠主任作為重要的幹部,都是由上面派遣而來,性質跟班長完全不一樣。
像這種手握實權人物,就連宋班長都得畢恭畢敬!
更別說已經一臉惶恐的打手和陳秀傑了。
而更讓眾人困惑的是,劉主任身後還跟著二個人。
男的面容瘦削,披著黑色大衣,看著年紀約在五十歲左右,女的則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身穿長裙和白襯,那嫩白的皮膚,就像剛出爐的饅頭,吸引了在場所有男性的目光。
但卻沒有人敢有非分之想,因為此時大院外,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在這個二八大杠都有票據限制的時代,什麽人物才能開得上轎車,而且駕駛位上似乎還配著一名司機?
一時間,整棟筒子樓的人都給鎮住了,紛紛看向宋班長。
可宋班長哪裡知道來者正是楊林父女,隻以為是某位來訪的領導,不敢有那麽一絲絲的怠慢,急忙點頭哈腰,卑謙地向楊林致意,同時又帶著討好的笑容轉向劉主任。
“劉主任,您怎麽來了?”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劉主任卻一點也不給他好臉色,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了:“我怎麽來了?我倒要問問你,三號車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眾人一聽,才知道是事兒鬧到劉主任耳朵裡了。
這下趙辰真的完了!
所有人都是朝著趙辰投以同情的目光。
誰都知道,組長要被提拔為班長,得經過主任的同意,兩人私下有沒有關系,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眾人是做夢也想不到,劉主任竟是楊林請來給趙辰撐腰的。
就連宋班長也是如此,隻以為是停工太久,劉主任要來拿個交代,於是趕緊指著趙辰,髒水一潑:“劉主任,你聽我說,是這個叫趙辰的員工,工作時間睡覺,還故意不維修機子,拖累工廠生產!”
宋班長這一指,所有站在趙辰身後的人,都是齊齊刷刷一散,生怕劉主任看錯了。
就連年邁的趙祖,手腳也頓時變得異常靈活,拉著還在嗷嗷叫的六叔,就擠到人群堆裡。
然而,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宋班長話剛說完,劉主任一個耳光就扇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那這是怎麽回事?!!”劉主任指著滿院子被砸爛的家具,“還有診所裡一個被打傷的男子又是怎麽回事?!你當我是瞎子的嗎?!”
宋班長捂著熱辣辣的臉,流露出了一絲迷茫的神色,圓胖胖的腦瓜子是怎麽轉也轉不過來。
他明明記得,這個月已經孝順過了啊,怎麽這一巴掌還是扇在自己臉上?
就在宋班長雲裡霧裡之時,劉主任又指著還在拚命了解情況的陳秀傑,可眼神卻連瞥都懶得瞥他一眼,依舊瞪著宋班長。
“這人是你提拔的組長是吧?”
宋班長鬱悶又委屈地點了點頭。
“濫用職權!”劉主任沉聲道,“按照廠裡的規章制度,該怎麽罰就怎麽罰,這邊的該怎麽賠就怎麽賠!聽到沒有?!”
聽到這裡,陳秀傑徹底傻眼了,急忙解釋道:“不是,劉主任,你聽我說……”
劉主任冷冷地掃了陳秀傑一眼,哼了一聲道:“我在跟宋班長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聽到劉主任的話,陳秀傑張了張嘴,一張臉憋得通紅,盡管心裡是極其不爽,但卻又不敢怎麽樣,畢竟人家一句話,就能讓自己落入萬丈深淵,他又豈敢造次。
劉主任說完,看向旁邊的宋班長,冷聲道:“要是處理結果,有一句群眾的不滿落到我耳朵裡,你這班長也被當了!”
“是是是!”
宋班長連忙點頭哈腰,眼角微微瞥向一直沉默的楊林。
這一刻,他的腦瓜子總算開竅了。
毫無疑問,正是因為這位大人物突然來訪,劉主任才在他們面前做做樣子。
想明白這點,宋班長心裡不由得松了口氣。
如此一來,只要等楊林一走,他就能重新威起來了,到時找回場子的機會多得是!
思緒至此,宋班長趕緊衝著陳秀傑擠了擠眼睛,生怕他被這一嚇,把自己也給供出來了。
陳秀傑本來還看得迷糊,直到看見宋班長斜眼瞥向楊林的方向,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霎時間,陳秀傑埋著的臉露出陰霾的笑意,所有驚慌都化成了怨恨,微微抬眼歹毒地看向趙辰,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事後要怎麽報復對方了。
此刻,不止陳秀傑二人想明白了,整棟筒子樓的人也都是這麽認為。
在所有人看來,事實也只能是這樣。
趙辰要是有這人脈,左鄰右舍這麽多年,早該收到風了。
趙祖更是明白其中利害,生怕楊林走後,又會遭到宋班長等人報復,連忙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哎喲,劉主任啊,其實這件事不全是宋班長和陳組長的錯,我孫子也有不對的地方,這事就這樣過了就行,懲罰賠償什麽的,就不必了。”
見趙祖扶著拐杖,步履維艱,都要走出來慷一波他人之慨,劉主任都有點看不明白了。
隻得回頭看向楊林,似乎在詢問楊林對他的處理是否滿意。
這一幕,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在眼裡,心裡也更加確信,楊林就是某位突然來查訪的領導。
然而,讓所有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楊林在跟劉主任的眼神短暫接觸後,竟然用著同樣的目光看向趙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