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君和向傑明並排走在小路上。
向傑明皺著眉頭,說道。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陳彥君抬頭看著天幕上的圓月,圓月低掛,散發著如玉質般的瑩瑩光芒,幾欲欺地。
“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發現我可能並不是很了解晚晚。”
向傑明側頭瞅了眼陳彥君的面龐,似乎想要在陳彥君臉上看出什麽。
“不是,我說你小子,不會是吃完了想賴帳吧!晚晚多好的一個女孩子,有錢,有顏,還這麽喜歡你!你就偷著樂吧!”
陳彥君忽然停了下來,閉眼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晚風。
“如果我這麽做了,你我還會這樣一起並肩散步嗎?”
向傑明一愣,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隨後拍了拍陳彥君的肩膀。
“如果你還沒想好和晚晚的關系,就專注好學業。”
陳彥君苦笑一聲。
“回去吧!也不晚了!”
說完轉身向來路走去。
向傑明大步跟上,攬住了陳彥君的肩膀。
“你可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酒!”
.......
天近黎明,日近拂曉。
夢夏慶典已經結束了一段時間,遊客大部分也已回到酒店了休息。
景區內的道路上,工作人員正清潔著狂歡後的狼藉。
南歸驛。
篝火已熄,客人也大都離去。
隻余下一些還在守望日出的客人,或在院內,或在房頂露台。
南歸驛眾人一同做著打樣工作,此時的眾人都已經很疲憊了。
按照往常,白班的,早就可以換班休息了,因為夢夏慶典的特殊性,大家一直都在堅持。
待一切收拾的差不多後,孟憲就讓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自己則留下等待看日出的客人看完離開,再去休息。
妙伶本來也想留下,被孟憲和陳立軍一同勸回去休息了。
待眾人走後,空蕩蕩的店裡,就剩下孟憲和陳立軍,兩人在窗邊選了一個位置,一同坐下小酌。
兩人一同看著地平線處正在探頭的太陽,陳立軍開口說道。
“老孟,和你說個事兒,我可能要離開幾天!”
聞言,孟憲似乎是想到什麽,眉間露憂色,看向陳立軍,憂心道。
“孩子的病情加重了?”
陳立軍也收回遠眺的目光,看向孟憲,笑道。
“去去去...你想哪去了?能不能盼著我孩兒點兒好,我是說有個團要我帶,估計要離開幾天!”
孟憲憂色稍減,好奇地問道。
“又是穿行沙漠?走哪條線?”
陳立軍看似很隨意的說道。
“走知庫爾線,到杜裡娜可市。”
澤洛大裂谷在撒察裡乾沙漠的南邊,知庫爾線是往東北走,先到知庫爾古國遺址,再向東北方向走,到杜裡娜可市,全程近兩千公裡,在地圖上大致是一個不規則的弧形,說是橫穿沙漠,其實已經避開了最危險的地區,算是比較安全的路線。
但這一路上杳無人煙、亦無補給,時值夏日,白天沙漠氣溫動輒六七十度,也就是說,若是車子在半路上拋錨,面臨的將是來自死神的考驗。
即便是眼前之人陳立軍,25歲被授予二級軍士長之銜,兵王般的存在,但大自然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孟憲不無擔憂的詢問道。
“一定要去嗎?”
陳立軍粲然一笑。
“哈哈哈,給錢,為什麽不去?”
人們通常把穿越荒漠無人區比作是一項勇敢者的挑戰。
對此,孟憲無法理解。
在孟憲的理解中,面臨生死抉擇,人都會有恐懼...
勇敢者的無所畏懼,來自的是信仰。
保家衛民是軍人的信仰,可以使軍人無所畏懼。
緝毒為民是警察的信仰,可以使警察無所畏懼。
孟憲可以理解軍人、警察的信仰,
但這些有著精力、有著財力的人,冒著生命的危險穿越荒漠無人區,他們的信仰是什麽?
孟憲不知道。
生命只有一次,人生也不是一場遊戲,不會在你死後提示一句:勝敗乃兵家常事,少俠請重新來過。
自從退役後,來到這裡謀生,孟憲聽到了太多關於同胞、外國友人穿越無人區的故事,成功者被社會稱讚、歌頌,可那些迷失在無人區的人...
留給社會、留給家庭的只有一地雞毛....
孟憲沉思了好一會兒,組織好了語言,語重心長的說道。
“南歸驛始終有你的一份,你需要錢完全可以...”
可話到一半,陳立軍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孟憲好不容易才組織好的語言,訕笑道。
“哼~你很有錢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半年都會給他們打錢,現在帳上,除去維持南歸驛運營的基本成本,這三年來你留下了幾個子?”
孟憲瞳孔散大,驚道。
“你?”
陳立軍似乎很滿意孟憲驚訝的表情,微笑道。
“很驚訝?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其實這也不難猜,王團和我說過,退役後你拜訪了每一個戰友的家。自我們一起合夥開了南歸驛,你每半年就會跑一趟銀行,分別向十個帳戶裡打錢。”
孟憲的眼睛中充滿了驚訝,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惑。
“哦,別這麽驚訝!你做事太細了,每次都會留下銀行回執,就壓在你書桌右邊第二格抽屜的紙墊下。”
聽到解釋,孟憲頓時釋然,兩人同在一個屋簷下,確實很難隱瞞對方,更何況自己雖然有心隱瞞,但從沒想過要提防對方,被發現也屬正常。
雖然不怪對方,但孟憲臉上還是擺出一副鄙夷的樣子,冷冷道。
“看樣子,我得加一把鎖了。”
陳立軍頓時大怒,感覺人格上遭受到了蔑視,被當成了某種小人看待。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防我呢?咱們可是有過同床共枕的情誼!”
孟憲一臉嫌棄,糾正道。
“滾!咱倆現在是一個宿舍,但誰跟你同床共枕了!”
陳立軍先是戰略性的悶了一杯酒,一邊重新滿上,一邊說道。
“那句話怎麽說得來著?說負心漢的!
郎咯郎,郎咯郎,
說是三四月,誰知五六年,
七月天,人搖扇啊,我心寒,
八月半,月兒圓呀,人不圓,
九月登高望十裡長亭,百般滋味騎上心頭,千頭萬緒揮之不去,
噫,郎啊!下世你來為女我為郎!”
孟憲被這突如其來的快板式貫口給逗樂了。
“什麽鬼?你這是一句?你都把人家的詩改成什麽樣了?”
陳立軍抿了一口新滿上的酒,咂舌道。
“嘖~啊`!我說得是那年軍區大比武,野外合作競賽, 天為被,地為床,你可是靠著我的肩膀睡了一夜,睡得我半邊身子都是麻的,你可別不認帳啊!”
孟憲氣笑道。
“哪兒那麽誇張,你不也靠著我睡的?”
陳立軍立馬順著話就說道。
“對嘛!誰說不是呢!所以說啊,咱們有著同床共枕的情誼!這有錯嗎?有錯嗎?”
“你有理行了吧!我說不過你!”
孟憲笑了笑,表示服了,抿了一口酒,不再爭辯。
見孟憲不再生氣,陳立軍這才解釋道。
“我也是無意間看到的。”
說完又是一杯酒下肚,這次陳立軍沒有立即滿上,而是攥著杯子說道。
“再說那下面...落得...已經很厚了。我雖然不清楚你都把錢打給了什麽人,但我永遠記得那年懷河谷衝突,我們...犧牲的...也是十個人。”
陳立軍緊攥著杯子的那隻手微微地在顫抖,另一隻手則藏在臂彎之下,衣服很好的掩蓋了身體的情緒。
說著陳立軍的頭慢慢地撇向窗外。
此時,太陽已經升了上來,高懸於天空。
陽光是那麽的刺眼,陳立軍卻沒有絲毫要避開的意思。
“這幾年,你也辛苦了,我孩子治病是需要錢,但我不能分南歸驛的錢!”
孟憲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拿起酒瓶給陳立軍滿上,又給自己先前並沒有喝下多少酒的杯子滿上。
兩人相顧無言,眼中都是隱隱泛出淚花。
‘砰’
“幹了”
“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