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景長安和蘇詩雲便結伴出了門。
常青酒樓的學徒是必須比師傅早到的,挑水劈材都需要他們。
酒樓後院中,景長安提著一把斧頭,默默的和其他學徒砍柴。
“聽說你小子昨日又被鄧師傅教訓了?”
柴堆旁,一個壯碩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眼光戲虐的看著景長安。
此人名叫華賢,是常青酒樓的學徒兼掌櫃侄兒,比景長安早來幾年,如今已可以獨立出來主廚。
景長安默不作聲的劈柴,沒打算搭理他。
“人渣真是無處不在啊。”
他手中用力,地上木頭裂成兩半。
“喂,華哥問你話呢,你聾了?”
“這小子氣傲著呢,不過恐怕沒幾日就要被逐出常青酒樓了。”
一起劈材的兩個學徒此刻也是出言嘲諷。
原主之前很不受這些學徒待見,一是不屑於與這些人同流合汙,二則是帶他的師傅可是鄧貴。
那可是這常青酒樓首席廚師,其余學徒都巴不得他趕緊走,騰出個位置。
景長安撇下斧頭,轉身直接朝後廚走去,雜活已經做完,他還有正事要忙。
這時蘇詩雲提著一桶水走進了後院,半躺在椅子上的華賢立時眉梢一挑,
“你讓詩雲妹子晚上陪我用膳,我可以給你在掌櫃面前說些好話。”
說完他目光肆無忌憚的掃視著蘇詩雲的臉蛋,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景長安頓住腳步,回身直視著華賢,
“想通了?”
華賢面色一喜,
“呸!”
景長安一口老痰直接對著華賢臉上吐了過去。
“什麽玩意,也敢對我妹子有非分之想!”
他嘴下毫不留情,直接開噴。
華賢被淋了一臉的老痰,他罵罵咧咧的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
隨即竟直接朝著景長安衝來,景長安也不甘示弱,彎腰撿起了斧子,
“乾他!”
一旁的兩個學徒也朝景長安逼近,
“我看你們誰敢動!”
一旁的蘇詩雲見狀也抄來了一把斧子,站在景長安身邊,
“今日可是縣令大人大壽,要是鬧出事端來你們也逃脫不了乾系!”
面對氣勢洶洶的三人,蘇詩雲眼珠一轉,出言恐嚇道,
三人聞言動作不由得一滯,最終悻悻的放下了斧子,
“你小子給我走著瞧,遲早有一天弄死你!”
華賢撇下一句狠話,拂袖而去。
“哼,仗勢欺人的舔狗!”
景長安冷哼一聲,扔下了斧子,
“長安哥,什麽叫舔狗?”
“日後再告訴你。”
景長安沒有和蘇詩雲多聊,後廚的師傅們快到了,留給他的時間所剩不多。
他轉身迅速走進後廚,四處尋找著。
“在這!”
終於,他看到了一張釘在牆上的黃色宣紙,這是縣令老爺命人送來的菜單。
滿堂宴席上,除了縣令老爺那桌,其余的都是由常青酒樓定製。
菜單上,林林總總加起來不少於十余種菜品,且都是肉食,縣令老爺出了名的嗜肉如命。
“這麽多菜,想必多上一道也不會有人察覺。”
景長安躊躇片刻,便拿出早已備好的筆墨,在菜單末尾添上一道菜名:
“白菜燉豆腐。”
做完這一切,景長安走到一旁坐下,靜靜等待後廚師傅們的到來。
............
不多時,一乾師傅們通通來到了後院。
鄧貴首當其衝的衝進了屬於他的後廚,某種意義上講,他也算今日的主角之一。
因為縣令老爺預定的菜肴全由他鄧主廚負責。
若是做的讓縣令老爺滿意了,說不定還能博得縣令老爺的青睞,借此一飛衝天。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景長安,當即一聲吆喝:
“還不趕緊起來!”
景長安坐起身,在鄧貴的指揮下,麻利的動手乾活。
忙碌中,兩個時辰的時間悄然過去。
景長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有個學徒真好,以後我一定要招一個。”
鄧貴正坐在椅子上怡然自得的發號施令。
“劈啪劈啪...”
外面突然響起了鞭炮聲,鄧貴噌的一下從椅子上坐起,
“讓開讓開!”
他表演的時候到了。
此刻常青酒樓堂前,縣令老爺已攜眾家眷來到了門口。
門口鋪上長長的紅毯,數輛精致大氣的馬車緩緩停下。
華洪慶滿面笑容的躬身在前等候,隨著馬車簾子拉開,一個滿面紅光的中年胖子走了下來。
這便是康樂縣的縣令,戚有光。
“恭候戚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勿怪罪。”
華洪慶上前一步拱手彎下了腰。
“你便是華掌櫃吧,客氣,客氣了!”
戚縣令和藹的擺了擺手,
“戚大人能挑中我常青酒樓慶壽,小人實乃三生有幸!戚大人,這邊請!”
華洪慶一抬手,引著戚縣令眾人步入常青酒樓。
後廚,鄧貴把一盤剛炒好的菜端進蒸籠之中,現在只等前堂吩咐,便可上菜。
隨即他扯下牆上的菜單,一一核對著,突然間,他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鄧師傅,發生何事了?”
一直在旁邊留意的景長安適時的出現在鄧貴身旁,
“怎會多出一道菜,昨日我明明記得沒有的。”
“或許是菜品太多你看漏了吧。”
鄧貴歪著腦袋想了許久,
“縣令老爺怎會點這種上不了台面的菜品?”他還是保持著疑惑,
“縣令老爺怎麽點,咱就怎麽做就成了,操那麽多心幹嘛?”
景長安在一旁打岔,隨後他又補了一句,
“若是因為少了菜品惹得縣令老爺不悅,咱可擔待不起。”
鄧貴思索片刻覺得相當有道理,當即對著景長安吩咐道:
“去,洗點白菜豆腐,切好放在一邊。”
“好嘞。”
景長安答應一聲,隨即走到一個角落,趁著鄧貴沒注意之時,
一揮手,從系統中將‘珍珠翡翠白玉湯’的食材購置出來。
他拿起兩顆白菜,走到水盆邊,裝模做樣的洗了起來。
這時,前堂一個夥計突然跑進了後廚,
“鄧師傅,一刻鍾之後上菜。”
“還有,縣令老爺吩咐再加個糖醋排骨和爆炒肥腸。”
鄧貴聞言頓時心口一緊,一刻鍾,兩個菜!
他顧不上正彎腰洗菜的景長安,一溜煙跑去隔壁廚房,吆喝來兩個學徒。
時間緊急,鄧師傅忙得滿頭大汗,一旁的景長安卻端著處理好的白菜豆腐走到他身邊,
“鄧師傅,菜洗好了,我給你放這啦。”
“直接拿去煮!”
鄧師傅忙裡偷閑的撇過頭對著景長安就是一嗓子。
相比於他手裡的兩個硬菜,白菜燉豆腐那一鍋燉的東西顯得無足輕重。
“你小子要是連這也搞砸那真可以滾蛋了!”
鄧師傅罵罵咧咧的翻炒著,
“好嘞!”
景長安爽快的應了一聲,本來他還打算找些借口由自己來燉這鍋湯,現在看來不用了。
後廚中飄出陣陣炊煙,一刻鍾快到之時,三道菜品方才完成。
鄧師傅長出了一口氣,此刻前堂的夥計已經在後院等候,
“可以上菜了。”
隨著鄧師傅的喊聲傳出,夥計們打開蒸籠,將一盤盤菜品送至三樓。
鄧貴坐在椅子上,嘴裡喘著粗氣,突然,他目光掃視到那缽白菜燉豆腐,
“慢著!”
出於謹慎,他還是站起身子,走到桌案旁邊,盛了一小碗湯出來,喝了一口,
顯然他信不過景長安,即使只是簡單無比的一鍋湯。
他砸吧砸吧嘴,嗯,還行,不過也就是普通的素湯味。
“可以了。”
他朝著門口的夥計揮了揮手,夥計會意,走上前來將剩余的菜端走。
景長安依靠在門口靜靜的留意著這一切,待到夥計身影消失在後院轉角處時,
他喚出系統面板,找到‘珍珠翡翠白玉湯’,按下了賦靈。
夥計手中的端菜盤上,那缽白菜燉豆腐閃過一絲常人不可察覺的光芒。
......
常青酒樓三樓雅間內,戚縣令背靠著窗,正對著門,左右坐滿一乾親朋好友。
“各位不辭辛苦來此為戚某慶壽,戚某實是不勝榮焉!來,乾杯!”
戚有光高舉酒杯,環敬了一圈酒。
“恭祝戚大人康樂富貴,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一個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起身恭賀道,
“哈哈哈,好個康樂富貴,佟掌櫃,說得好!”
戚有光對這句話甚為受用,對於康樂縣的縣令而言,這句話一語雙關。
二人相視一笑,舉杯將美酒痛飲而下。
雅間內氣氛逐漸火熱,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甚為暢快。
酒過三巡之後,眾人都有了一絲醉意。
桌上的菜品已被吃了大半,而那缽白菜燉豆腐此刻卻還無人問津。
戚縣令張嘴撕下一塊豬肘肉,滿足的咀嚼著,嘴角沾滿了油水。
這常青酒樓師傅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他喜愛的肉食,十分符合他的口味。
他又撕了一塊肉,咀嚼兩下之後便直接咽下。
突然,他感覺胸前一陣悶痛,剛吞下的肉噎在了喉嚨。
他努力做著吞咽的動作,頸子上的肌肉一陣陣的抽動著,卻都無濟於事。
正當戚縣令難受之際,他看到了桌上那缽受冷落的白菜燉豆腐。
沒有絲毫猶豫,他拿起杓子迅速盛了一碗湯,匆忙的往口中灌去。
湯汁才剛進入嘴中,戚縣令臉上那難受的表情頓時一滯,雙眼瞬間迸射出宛若實質的精光,
“這是?!”
清新而味美的湯汁刺激著他的味蕾,他將那口湯含在嘴中,仔細品味著,
一時間竟忘記了正有一塊肉噎在自己喉嚨,
直到身體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提醒他在不咽下這口湯就得噎死了,
他才戀戀不舍的將這口湯猛然吞下,
顧不上食道中還隱隱傳來的不適,戚縣令竟直接站起身來,將那缽白菜燉豆腐端到自己面前,
他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抬起湯缽就往自己碗裡倒。
隨即他拿起杓子,迅速往自己口中送了一口。
一旁的賓客一臉詫異的看著戚縣令這反常的舉動。
湯汁入口,戚有光閉上了雙眼。
他靜靜的品味著這口美味,如清新的山風,又如溪間的流水。
在這口滋味的渲染下,他仿佛回到兒時,自己騎在牧牛的背上,
一手拿書,一手執鞭,緩緩向著家裡方向走去,母親正站在門前向自己招手,
而家中桌上擺放著的,也正是這一缽白菜燉豆腐。
待戚縣令睜開雙眼時,兩行清淚竟從眼角滑落......
“戚大人,你這是?!”
一旁的賓客滿臉震驚的看著他,戚湘湘更是臉色擔憂的問道:
“父親,可是身體不適?”
常年肉食,戚大人早已經是三高人群。
戚有光擺了擺手,沒有理會眾人,他直接喚來隨從,
“叫華掌櫃來見我!”
華洪慶來到了三樓雅間,一眼就看到了眾人臉色不對勁,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同時他瞟了一眼戚有光,發現對方竟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
他壯起膽子,有些緊張的低頭恭敬問道:
“戚大人喚小人何事?”
戚有光指了指那缽白菜燉豆腐,
“這道菜乃何人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