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內鬼。
非要說的話,他是死間。
中年隊員默認了萬成淳的說法。
“你現在被開除了。如果你能活著回去,自己去上軍事法庭接受製裁吧。”
萬成淳深深看了一眼這位中年隊員,對方的入隊時間要遠早於萬成淳,卻沒能堅持下來。萬成淳沒有問中年隊員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這種問題毫無價值。
說到底,本來就只有極少一部分人才能坦蕩地面對死亡。
萬成淳轉向剩余的騎兵隊成員,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蟲潮就要來了,我們要立刻行動。”
“阿納托利,你帶領兩名隊員將所有重武器收集起來,沿深坑旁構建防禦工事,形成第一道交叉火力網,為後續計劃。”
別看阿納托利行動魯莽,其實在控制火力的層面上,他的心比誰都細。作為火力手,他從未讓人失望過。
“長城,你看看是否可以把試管內容提取分析,說不定可以提前結束試管影響,改變寄生蟲的行動邏輯。”
長城是以戰地醫生的身份加入騎兵隊的,但在執行任務中,他卻能夠兼顧分析與行動,第一時間支援團隊。年長的經驗成為了長城的優勢,總能幫助團隊找到最佳的破局口。
“維瑪,你率領一名隊員尋找其他出口。我們需要立刻轉移了。”
輔佐官一般由文員轉入部隊,但在騎兵隊,萬成淳必須親臨一線才能了解情況,所以維瑪也一直陪他出生入死。維瑪對於萬成淳來說就像親姐姐,有力地支持了他的指揮。
“其余人,跟我走,我們要想辦法在構建第二道防線的同時,找到破局的辦法……”
萬成淳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維瑪拽住。維瑪將萬成淳拉到一旁,以極快的語速說道:
“我們不能走!”
“不走不行,敵眾我寡,我們缺少彈藥。”
“這裡的遺跡肯定在某處記載著擊敗禍獸的辦法,我的知識水平不足以在短時間內識別蛇形文字,與其大海撈針進行翻譯,不如萬隊你來主動探索!”
“維瑪,我們根本沒有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又不會消失,我們先撤退,而後請求邊防軍協同作戰……”
“不可能協同作戰了!我們回不去!”
維瑪直勾勾瞪著萬成淳,一雙美眸中泛著淚花。作為輔佐官,維瑪經常和其他部門打交道,所以她才能看得更遠,和萬成淳一樣遠。
“這裡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
“副隊長是棋子,內鬼也是棋子,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坑死騎兵隊,為此不惜用糙到讓人發笑的手段,也要完成目的。”
“有權限做出這種事,只有軍方高層……甚至有可能是全部高層!”
一向雷厲風行的萬成淳,第一次露出為難的神態。
從最開始,臨時營地的潰敗,就是副隊長的陰謀。他故意用高權限鎖住所有重火力,而後破壞了通訊裝置,說不定這場蟲潮,都是副隊長引過來的,所以他乾脆從一開始就失蹤了。
隨後,為了防止出現意外,一名意圖自殺的隊員通過釋放誘導劑的方式,試圖確保騎兵隊所有的幸存者都能葬身蟲腹。
這並非一般的陰謀。
誘導劑的技術含量非常高,應當是研究所的秘密項目。副隊長任偉生出自中央軍校,前途光明,若不是上級指示,他沒必要以身犯險。
維瑪說得沒錯。
但萬成淳本能地無法接受。
“不會的……騎兵隊所積累下來的經驗是最寶貴的財富,高層沒理由自斷雙臂……”
“不會自斷雙臂的前提是,雙臂是自己的!”
維瑪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劍,直接刺入了萬成淳的心臟。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只聽她繼續說道:
“騎兵隊從建立初衷就是探索外界的試驗型部隊,所以它從不屬於任何一支指揮體系,反過來說,這支部隊誰也無法拉攏,誰也無法利用。可它偏偏吃掉了最多的資源,它的本身即是左右輿論的籌碼。”
說到這,維瑪忍不住苦笑。比做最危險的工作更危險的,是得不到肯定的危險工作。
“我也不知道其中有怎麽樣的利益糾葛,但我敢肯定,高層不可能對這件事一無所知……”“那是他們不知道,我們找到了什麽……”
“找到什麽都沒有用!”
中年隊員靠坐在石壁旁,眼神空洞,已然放棄了活下去的想法。當他聽到了維瑪與萬成淳的爭論後,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為複雜,扯著嗓子沙啞地叫道:
“騎兵隊早就沒有意義了。 在他們看來,騎兵隊就是一幫不可理喻的瘋子和笨蛋組成的團體,是失敗、畸形的產物!”
隊員想起恥辱的一幕幕,來自親朋好友們的嘲弄說辭,旁人看待瘋子的恐懼眼神……從那時起,他便看到了騎兵隊身敗名裂的未來。
“就像幾百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駕駛飛機衝撞航母的舉動,在外人看來,我們都是這樣自我陶醉自欺欺人的蠢貨!”
“只有瘋子才會主動向禍獸發起衝鋒,認為人類可以擊敗禍獸……太蠢了。”
“我只是,不希望還有人……這麽犯蠢……”
中年隊員說著說著,突然情緒失控嗚嗚哭了出來。
然而,沒有任何一名騎兵隊成員在意他的哭泣。
就像他們從未在意過騎兵隊能取得怎樣的嘉獎,他們早已習慣了孤獨。
維瑪憐憫地看了中年隊員一眼,然後將信號槍塞進萬成淳懷裡:
“我們已經被拋棄了。在拋棄我們的人眼中,無論我們做什麽都不可理喻。就算我們有千分之一的功勞,那些人也會想法設法掩蓋自己的無知與錯誤。但有些事,總要有些人來做。前輩們都做到了,現在輪到我們了。”
“我來指揮隊伍,拖延寄生蟲時間,萬隊,賭上你的好運去尋找線索吧。一旦找到相關線索,你就打出信號彈,我們想辦法引爆這座神殿,從地下河撤離!”
這是唯一可能的撤離方式。
“我知道了。”萬成淳握緊了信號槍,又衝上方放了一顆閃光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