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到萬隊會屈尊到此一遊。不免見獵心喜,沒能忍住試手的衝動。”
雷蒙轉過身,怒瞪著一旁看熱鬧的人群:
“怎麽,你們也想跟我試試手?”
“不敢不敢。”
“必須給雷將軍一個面子。”
能在市集上討生活的人,眼力是肯定有的。他們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若無其事的萬成淳身上,低聲議論著,偶爾能聽到戰犯兩個字。
他們說得沒錯,萬成淳的確算是戰犯。站在軍事法庭上被判處違反職責罪,撤銷所有職務,開除軍籍,這些都被錄入直播畫面,推送到所有公民的智能手環中,只是很多看客沒有第一時間把眼前的青年與畫面上的犯人聯系起來。
一個小弟從懷裡拿出簡易的速效治愈噴霧,噴在雷蒙的傷口上,隨後傷口就被一層白灰蓋住。
“希望萬隊不要怨我魯莽。”
“沒什麽。”萬成淳輕輕搖頭道。
雷蒙也隨之轉移了話題:
“萬隊來典當鋪做什麽?或許我可以幫到您。”
萬成淳如實說:“我需要出去拾荒。”
“出去,到外面去?您要做拾荒者?!”
雷蒙瞪大了眼睛,轉瞬,他神色一變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道:“這不真巧了嘛。我雷蒙正好是拾荒者的頭,您要做拾荒者,我帶您出去不就完了。”
萬成淳也來了興致:“哦,這麽巧?”
“還真就這麽巧。您打算什麽時候出去?”
“越快越好。”
“我這次來典當鋪,就是來交貨的,下午就有一趟車出去。”
此刻雷蒙的表情完全沒有此前的猙獰,反而帶了些憨直,不知道這個賣相蒙騙過多少人:“您要是想出去,上我的車怎麽樣。”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不過了。拾荒者的規矩怎麽分成?”
“六四分。如果萬隊您來,那就都是您的。”
“好說好說,但出去後我會先自主行動,辦完事再跟你們匯合。”
最終萬成淳還是堅持遵循六四分的原則,雷蒙也只能答應。
雷蒙讓小弟帶著萬成淳先去老巢準備,然後自己走進典當鋪交貨。
侏儒從典當桌上跳下來,醜陋的小臉上滿是諂媚。
“老板,真要讓那個戰犯去啊。”
“當然。”雷蒙坐在椅子上,他愣愣地盯著自己辛苦配置的模塊化機械臂,嘗試握了握拳頭,機械運轉著發出吱嘎的聲響。
這是從軍方私下交易到的試作設備,無需變形覆蓋裝甲就可以直接使用,輕松舉起五百公斤的重物,最大功率能達到一百二十以上的馬力。
剛才卻被萬成淳輕而易舉地避過。
“真是奇怪,為什麽他那樣的人會願意自降身份來當拾荒者呢。”
雷蒙冷冷看了侏儒一眼,嚇得失言的侏儒渾身發抖。
“不是願意來當,現在的他,只能當拾荒者。其他任何正軌的工作,他都沒有資格擔任。”
出乎意料,雷蒙居然回答了。
只不過與其說是回答,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為了應對禍獸,所有的合法崗位都在武隆喀斯特智能中樞的統計之中,隨發展情況調節。中樞的大部分算力都應用在該模型的基礎上。而萬成淳已然絕於該體系。
“這次車隊,我會親自帶隊出發。”
雷蒙似乎在考慮該如何處置萬成淳,聲音無比低沉。
萬成淳被雷蒙的小弟帶到市集的後方,從崎嶇的小路在障礙物中來回穿行,距離邊境牆越走越遠。
小弟看起來才十八九歲的樣子,頭戴著輕薄的用來防沙的面紗,灰色短發下的面容些許稚嫩和柔弱。尺寸略大的衣襟掩蓋著消瘦的身體,行動甚是敏捷。
有趣的是,萬成淳在小弟身旁嗅到一股清香。
兩人來到一處空地旁。
“到了。”小弟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塊電池,扔向了空地,“這裡就是我們拾荒者的老巢。”
被扔出的電池在半空中打著旋,驀然撞在了空無一物的地方。緊接著隨著絲絲的電光閃過,一處半塌的大樓浮現在兩人眼前。
這座大樓被某種東西在視覺上屏蔽了。
萬成淳眉頭一皺。
“這是……禍獸應用科技?”
“嘿嘿,想不到吧。科技還談不上,我們只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工作。”
小弟用手揉揉鼻尖,用明顯炫耀的語氣說:
“我們意外撿到了空水母的皮膚組織,並加以應用……喂喂,你在做什麽?”
萬成淳拿出手環正在撥打警備隊電話。
“根據法規第三百一十一條,武隆喀斯特公民不得私自保管、使用與禍獸相關的任何物品。我正在履行武隆喀斯特公民的義務。”
“等等等等!你都不是軍方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死板!而且我們發現它時它就被放在那裡,我們可不是使用方,只是保管罷了!”
小弟好說賴說才打斷了萬成淳報警的想法,推著他走進大樓。
當然,小弟並沒有注意到萬成淳微翹的嘴角就是了。
這座大樓確實符合拾荒者的特點,樓道裡堆滿了垃圾,或者說需要多次鑒定才能搞清楚是什麽的垃圾。
萬成淳跟隨小弟穿過一樓的大廳,來到後側的庭院。
庭院裡的雜物更多,很多東西都有雨披蓋著,有些看起來是早已淘汰的電子產品。
萬成淳好奇地蹲下,從雨披中拖拽出一個電子產品。居然是上個世紀遺留的小型電視。
這種電視可以讀取磁盤視頻並高質量播放,采用太陽能發電,據說是上世紀年輕人最喜歡的複古產品。
“就在這裡等發車吧。老大準備好,我們就出發。”
小弟囑咐了一句,便留萬成淳一個人在這看電視。
萬成淳把電視機擺正,摁下按鈕,隨手拍了拍, 沒想到小電視還能工作,屏幕上在閃過一陣雪花後,刷刷出現了影像。電視畫面上看起來是一座海島,一架飛行器搭載了幾個人來到了海島的上空。萬成淳這代人沒見過真實的海,所以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2300年7月17日,人類全球哀悼活動正在熒惑灣展開,聯合政府主席已到達指定地點,並在預計3分鍾後發表演說……吱嘎……”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穿著黑色的喪服,坐在飛行器中對鏡頭展開著演講。
“吱……兩百年前,這裡也曾是富饒和平的人類國度……吱嘎……一隻宇宙禍獸,突然從天而降襲擊了這裡。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我們人類手足無措,只能被動地任由禍獸蹂躪……吱嘎……”
“吱吱……各國徹底消滅了禍獸,但此地還是被毀滅了。聯合政府的任務,正是阻止悲劇再次發生!聯合政府有責任追求人類文明的延續……吱嘎……”
影像越發地模糊不清,到最後已經扭曲得什麽都看不到了。萬成淳不甘心地拍了拍電視,突然聽到背後有人說:
“聽起來很不錯是吧。”
一名梳著髒辮的女孩,緩緩來到庭院。
她年紀不大,身形姑且還沒有完全長開,便已然比同齡人高了。女孩穿著一身輕盈的白色連衣裙,大方顯露著遺傳異域的漆亮膚色,清純中帶有熱烈的豔麗。那雙棕色的眼眸,直勾勾注視著萬成淳:
“很難想象這個影像才過了三十年。”
“是啊,誰能想到,三十年後人類連那片海都無法靠近了。”